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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严樘建起的城邦,不是封闭的四方,它有一方是靠着海的。
四十岁的寡妇周兰是第一个注意到海上异样的人。
她的父亲,儿子,都在抵御恶鬼的战役中身亡,昨天,她的孙子因为贪玩在海边溺亡。
她看着头顶昏黑滚动的云层,想着古书中的太阳究竟是什麽。
只听说那是比蜡烛更美丽,更强势的光明。
那不就是大火吗?会烧死人的。她想起年轻的时候问见多识广的儿子,闹出的一个笑话。
她的儿子摇头告诉她,虽然是大火,但是它在遥远的天边,隔得远的人只会看见被它照亮的万物,感受到它无私给予的温暖。这种温暖穿透云层,穿透严樘数万年的迷惘。
太阳什麽时候回来?周兰问儿子。
“不知道,但是我和我的战士兄弟,会一直守护着,直到它的降临。”
周兰了解到,那些将士,一代又一代,已经守护万年。
她一步步走向大海的深处,感受到海水逐渐漫过胸口,去体会孙子昨日的痛苦。
大海之外,她只露出一颗头,看那荒诞的无边夜色。
只需再往前一步——
无边的夜色出现微弱的光辉,她紧张地後退一步。
那光彩纯白而清澈,灰黑色的海水在之下浮现梦幻的蓝。
那上面走着两个人,周兰不可置信,往後退时,她也被那两个人看在眼中。
谢远之挥手,白色的流光汇集成白毯,把她捞了上来。周兰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正趴在白色的长桥之上,那样明亮柔和,晃着她的眼。
她站起来,着迷一样打量着两人。
怨珠在严樘愈发明亮,能把几丈之内都照亮。
“这是太阳吗?”不知道愣了多久,周兰才讪讪开口。
谢远之也被她不明就里的话问懵了,反应过来她说的大概是怨珠。
她回想自己在严樘那些不见天日的忧郁日子,理解了周兰此刻的心情,心里觉得自己没有及时回来,当真对不起洛方,也对不起这里的人民。
“这不是……”谢远之遗憾地说。
城邦的高层接待了谢远之,他看起来异常的疲惫。
“洛方他……”
高层对这个名字很麻木,反应很久,才说道:“您是说洛圣人,他已经走了太久了,那是史书中记载的事了,当时尸潮,大片的鬼怪就要攀上城墙,严樘生灵,危在旦夕,圣人手握红水晶……”谢远之打住了他,这一切,她都从回忆中看见过了。
谢远之的心一阵绞痛,快要站立不住。
洛方啊,你不是在镜满湖上说,三千年後,你要见阿栀和我麽?
“你知道,谭箐,她在什麽地方?”阿栀忽然开口道,引谢远之朝她看去。
她问这个干什麽?
“魔女?”高层的面色惊恐起来,洛方的名字还不足以让他这样仓皇失措。
“你为什麽叫她魔女?”谢远之问。
高层拿汗巾擦了擦汗:“确实,史书上说,她只不过结成锐利不破的坚冰。但是我们一致认为,也正是她的存在驱使着这些鬼怪……你们要找她,她躺在城外森林的深处,传闻在苔藓的故居。”
谢远之不可思议,她当时帮着洛方用流光绞杀鬼怪,却从没有思考过谭箐的问题。
“洛方之後,我们认识到单纯的防御并不是长久之策,我们选择主动出击,在城外寻找鬼怪的源头,”高层怀想着这段历史,他小的时候,翻开史书,总会被这些踏出城邦的英雄故事而震撼,有些遗憾,他不是其中的一员。
可当他看见这连续出击的三支精锐无一生还时,他却被泼了冷水般,心情复杂,荣誉和牺牲,有时密不可分。
他读到,一个花花绿绿的风筝,被风刮到了城墙内,上面挂满了战士的遗书,他不禁潸然泪下。
不知道是谁临走带去的纸鸢,又在放飞时,对它能带他们的灵魂回家时给予多大的希望和绝望。
得幸风的垂怜。
纸短情长,也带来些琐碎的线索。
深林的深处发现了谭箐的遗体,在森林中形成了大块的冰雪地貌,在那里,鬼怪害怕光顾。
他们侥幸得到了几日安宁,却因为缺乏补给,不得不回程时,遇险而亡。
这纸鸢,根据信上所说,正是在那片冰雪之地放飞的,三十号人一起唱着祈祷的歌,看它远去。
再放高一点,再放高一点,这样他能被吹得更远……面色焦黑的一个年轻人吆喝着,眼里都是希冀。
谢远之扶住额头,这画面入侵她的大脑,她的心跳动着,好像跟那块雪域共振了一般。
阿栀抓住了她的手,搀扶着他。
“阿栀,我们去那里。”她佝偻着,有些艰难地辞别了高层,做出了这个决定。
罡风凛冽,她们出了城门,盘古树在远处,它们的树冠紧紧相接,枝叶的罅隙间,透过雷电的紫光,它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每时每刻都在宣示它的威严。高层就在此处送别了二人,远处的未知与凶险让他望而却步,心中更加怀想那些凭血肉之躯涉足前方的英雄。
世界都侘寂着,偶尔一声诡异的风语,总让人心惊胆战,谢远之手中已经握紧了流光,她也在害怕着随时会冲出来的鬼怪,黑暗中,他们指不定正在哪里窥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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