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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清幽的冷光从树叶缝隙之间洒落,浅浅地照亮了一地狼藉。
破碎的车辕,四分五裂的车厢,就连上等的布帘都被树枝勾得七零八落,拼不出原本模样。
月光将提着长刀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又阴森。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轻晃。
纪砚尘看着那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的人,血从额头浸入眼睛,刺得生疼,他却不肯闭上眼睛。
他要将这人看清,将他刻进自己的心脏!
哪怕是死,他也要爬回来找他索命!
扭曲的影子在地上拉扯,生长,盘虬错节,缓缓举起了手中反射着森冷寒光的刀。
噗!
鲜血飞溅,在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嘎——!”
“嘎——!”
乌鸦从枝头跳起,振翅掠过林间,出尖锐地、惊恐地鸣叫。
纪砚尘张着嘴,想要喊,嗓子却不出声音。他抱着怀里凉透的尸体,血沾在他的手上、身上,如何擦都擦不干净。
林中万籁俱寂,似乎只剩下了他、凶手和那个倒在怀里的尸体。
“快跑…”他看见尸体嘴唇开合,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快跑,皇兄,快……”
场景变换。
纪砚尘踉跄地跑在林子里,周围的树木如同张牙舞爪的凶兽,争先恐后地朝他伸出獠牙。
他的左手被人拽着,拼命地扯着他往前狂奔。
身后喊杀声混着呓语,令他大脑钻心地疼。
忽然间,一个扭曲的黑影从旁边的树梢上一掠而下,前头拉着纪砚尘的男人眼疾手快,横剑格挡,却被那强劲的扑势压在身下。
纪砚尘踉跄着后退,四肢无力,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看着被压在身下的男人喉管涌出汩汩鲜血,看着他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艰难的开合嘴唇。
他听见含着血的哭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他们在喊他,在唤他,在说:
“殿下快跑!”
……
屋中足足点了两盆炭火,烘得本就不大的房间如同盛夏一样暖和。
纪砚尘躺在床上,额头细汗淋漓,被子下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片刻后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睫如同鸦羽般轻轻颤抖,随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血色如潮水般褪去,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将房间照亮。
纪砚尘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床顶,意识混沌恍惚,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刚苏醒,他没什么力气,便只看着眼前的幔帐呆。幔帐上用金线绣着朵朵荷花,看起来精巧雅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纪砚尘意识昏沉,盯着那荷花看了好一会儿,又一次模模糊糊昏睡了过去。
等他意识再次回归身体,逐渐苏醒时,先听到的便是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
“世子,醉玉楼的人来了。”
回应他的是另一个低沉的嗓音:“来的是谁?”
“是醉玉楼的一个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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