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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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esp;&esp;李小鸣这会儿也差不多睡够，便未推辞，应了下来，他按照护士所言将仪器备好，带着啾啾出了舱。

&esp;&esp;这颗荒星十分干燥，又是双星系统，简直比夏日岛还要闷热难忍，李小鸣快步进了学校大门，跑入教学楼的阴影中，方才阴凉一些。

&esp;&esp;在这样一栋不大的平房内，分布着六间教室，每间教室前，排队坐着等待健康评估的小孩，他们皆又黑又瘦，瞪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穿医生制服的外来人士。

&esp;&esp;李小鸣瞧见他们，就想起自己童年的糟糕日子，心下很不好受，逃离似地奔向那间贴有“心理支持站”的教室，他敲了门进去，方才发现苏彬也在里面。

&esp;&esp;苏彬瞥了眼来人，上前接过李小鸣手上的仪器道，“那边有空位，你坐一会儿，马上用午餐了，你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esp;&esp;李小鸣抬眼四顾，瞧见教室内的医生分为三组在工作，其氛围并不紧张，他便坐至苏彬这一组的墙边，默默地喝水观察。

&esp;&esp;苏彬将李小鸣拿来的备用仪器连接上脑电头盔，待一切就绪，便招来下一位紧张的孩童，告诉他这是“小宇宙接收器”，请他戴上试试。小孩子稍作犹豫，虽对这位高大的医生有些畏怯，但还是在护士姐姐的鼓励下小心进行了佩戴。

&esp;&esp;李小鸣见孩子带好头盔后，苏彬便坐至数据大屏前，让护士递给孩子平板，看上面的组图。图像皆为寻常物品，有桌子、苹果、消防栓之类，也有的图案较为抽象，比如烟雾，黑屋，脚印…

&esp;&esp;大多数孩子对这些图片是毫无反应的。直至李小鸣见到一个小男孩，在看过一只废弃的背包图片后，便开始浑身发颤，然后慢慢抽泣，开始大哭。

&esp;&esp;与此同时，苏彬微微皱眉，瞧着数据屏幕上，代表杏仁核部分的曲线慢慢变红，前额叶区却骤然暗淡，他便抬手于名单表上点选标记，又冲同事扬扬下巴，示意安抚。

&esp;&esp;李小鸣瞧着这一切，只觉十分新奇，便将凳子拉前，坐近了些看。他慢慢发现，会让孩子尖叫，大哭的东西无外乎是背包、灭火器、黑烟一类的图片，李小鸣觉得，这或是出于对爆炸相关的联想。

&esp;&esp;随着更多有应激障碍的孩子被标识，李小鸣也逐渐变得沮丧。

&esp;&esp;他看着最后一位被评估的女孩走进教室，戴上头盔，翻动组图，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压抑，沉重的心境，快些去吃饭，却瞧见女孩手中平板的图片上，出现了一抹灰黑，高大，令人毛骨悚然的背影。

&esp;&esp;李小鸣先是怔愣住，头脑有短暂的空白，慢慢的，他感觉反应变慢，五感却莫名清晰。当女孩儿的指尖再次滑动照片，最终停在一只球棍的图像上，李小鸣的脑海中便生出了模糊的场景，身体也似被反复击打，产生了闷痛的感觉。

&esp;&esp;不知是不是由于当下身处另一颗荒星，且看到了这样一群倒霉的小孩，曾经某些久远到，几乎完全遗忘的记忆，逐渐翻滚涌现。

&esp;&esp;李小鸣最开始只是置身零碎的场景，可不知怎么，那些可怕的记忆就像泄洪，而他意志力的堤坝，怎么也挡不住浩荡的洪流。当恐惧的感受和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清晰，李小鸣的手掌冷汗直冒，心跳也加速，收紧。

&esp;&esp;好在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抽离，当见到最后一位小女孩被排除了应激障碍，又瞧见其余组的医护人员结束了工作，离开教室向食堂的方向去，李小鸣便强迫自己起身，心下默念，“没事，没事，都是假的，现在很好”的自我安慰，意欲跟上前面模糊的制服身影。

&esp;&esp;正当李小鸣意识混沌，快要完全陷入迷茫之际，忽而却听到了苏彬清明的声音，他喊他，“李小鸣。”

&esp;&esp;李小鸣迟钝地回过头，见苏彬并未移动分毫，仍坐于方才的数据大屏幕之前，他眉心微蹙，眼神淡淡，嘴角下撇，口吻却不容置疑道，“你坐过来。”

&esp;&esp;苏彬说完，未再多言，而是直接用自己的终端，投影出方才评估女孩使用的组图。

&esp;&esp;“坐下，把头盔戴好。”苏彬没有再看李小鸣，只是像对待普通患者的医生一样，发出了最简单，冷淡的指令。

&esp;&esp;应激，童年，蛋糕

&esp;&esp;听过苏彬的指令，李小鸣于测试位迟钝坐下。

&esp;&esp;苏彬扫他一眼，心中大致有数，便起身去关闭了一切门窗，而后亲自上前，为行动缓慢，额角冒汗的李小鸣戴上了脑电头盔。

&esp;&esp;回至数据大屏，图表上红色数据线存在明显扰动，苏彬观察了一阵，即对资料进行了保存。当他看回脸色苍白的李小鸣，并未使用任何一种常规的干预手段，而是撕开了自己后颈的抑制贴，选择直接安抚。

&esp;&esp;这会儿李小鸣的脑内十分混乱，他不时会闻到登陆荒星时，空气中淡淡的腐臭，不时眼前又闪现出孩子们的双眼，那一只只眼睛，与儿时的昏黑画面慢慢重叠，摇晃成一片灰色背影…交错的感官冲撞着，使李小鸣的神经无限紧绷。

&esp;&esp;就当头脑里那根绳索，拉拽至几近绷断时，李小鸣的鼻息间，却飘来愈发浓郁的茶香。在那熟悉的，环绕弥漫的暗香中，李小鸣渐渐于恍惚中走出，逐步看清了眼前眉目沉沉的苏彬，也感觉到了耳侧正拼命啄自己的啾啾。

&esp;&esp;见李小鸣眼底恢复清明，呼吸亦平稳，苏彬方才将抑制贴贴回，又给李小鸣递过一杯白水，一面开窗通风，一面问，“好些了？”

&esp;&esp;除却这场突发的事故，李小鸣原本的腺体痛也很需要信息素安抚，苏彬当下的慷慨流露，给了贫瘠的李小鸣重回湿地的机会，慢慢的，他不仅感到幻觉消失，身体也复得轻盈。

&esp;&esp;“我怎么了？”找回理智的李小鸣迷茫道，“是和前面那些尖叫的孩子一样吗？”

&esp;&esp;“有轻微的创伤反应。”苏彬坐至李小鸣身前，望着他的眼睛，柔声问，“小时候头部受过重击？”

&esp;&esp;李小鸣听闻，人就又开始紧绷，苏彬稍稍抬手，于李小鸣膝上悬了几秒，终是盖上其手背，以指腹按压，揉搓，方才听对方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esp;&esp;苏彬回忆起刚刚意识到李小鸣状况不对时，测试平板上放映的组图，大约与身体暴力的暗示相关。不过李小鸣平日十分开朗，也无任何怪异行为，那么这份创伤应不算严重，至少没有影响到生活，只是它隐匿较深，需特殊情境才会被触发。

&esp;&esp;李小鸣感觉手背暖暖软软的，好似那因害怕而产生的血瘀，全给苏彬揉散了。他虽紧张犹存，可见着苏彬，内心又重回安全，方才慢慢道，“我没事，就是想起小时候在荒星，每每从象棋兴趣班下课，总会遇到一些要钱的地痞。”

&esp;&esp;苏彬手上顿了顿，皱眉道，“你在荒星只待到六岁。”

&esp;&esp;“我们那儿哪会管你岁数？”李小鸣无奈道，“小孩子都会有点零花钱，他们能抢一些是一些，我有时回家遇到了，有钱就给，没钱就老实挨揍，今天或许是降落在荒星，又看见了孩子们，才会触发联想。”

&esp;&esp;李小鸣见苏彬只是盯着他不发话，便挠挠头补充道，“其实我都记不清了，要不是环境特殊，根本想不起来这些。”

&esp;&esp;苏彬听罢，久久未接话，而后收回了覆盖李小鸣的手。李小鸣被松开，心中有些空落，却听苏彬问，“要不要抱。”

&esp;&esp;李小鸣呆呆地望向苏彬，啾啾比他机灵得多，即刻从李小鸣肩膀上飞起，立于背对他俩的边柜上，小声重复着，“羞羞！羞羞！”

&esp;&esp;苏彬没被影响半点，他直起身，垂手揉了揉李小鸣发旋道，“你是不是没认真看科普手册？”

&esp;&esp;李小鸣反应过来，脑袋里快速闪动那本小册子，又想起两只怪异的气球人，便也起身回应道，“当然有认真看。”他条件反射一般地补充，“缺失症患者与其锁合对象牵手或拥抱等…一切的亲密行为，都有助于减缓双方的精神压力。”

&esp;&esp;苏彬听他描述得这样精准，眼尾微微上扬，抬手揽住李小鸣的侧腰，将他推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后背道，“你看得好仔细。”

&esp;&esp;“我没有，我就是…”李小鸣话说到一半，却感觉后脑覆上一只大手，反复而轻柔地抚触，那动作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是明确的爱护与关心。

&esp;&esp;李小鸣心口的暖意一点点渗出，开始仅沾染到苏彬皮肤所及之处，而后蔓延舒展，直至流遍全身。这是一种过于陌生的体验，以至于李小鸣忘记了用借口去掩饰他对手册过于了解的尴尬，那些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得无法言表的，想要流泪的冲动。

&esp;&esp;苏彬感觉到怀里的人，从无比僵硬，到稍稍放松，逐渐变得依赖，自己一上午工作的紧张也终究卸下。

&esp;&esp;依偎了好一会儿，苏彬又碰了碰李小鸣后脑，轻声道，“没事了，去吃中饭，嗯？”

&esp;&esp;李小鸣闷红着脸从苏彬怀里退开，垂着脑袋道，“今天…谢谢你啊。”

&esp;&esp;“怪我刚刚没让你直接回去。”苏彬一面说，一面关掉仪器道，“吃完饭你就回飞行器，再别下来了。”

&esp;&esp;“嗯。”李小鸣应一声，就同苏彬一道离开了这间教室，去至急救人员的临时食堂。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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