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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俩人能从小混到一起,混到现在还没对彼此的老脸看腻,那必定是有本事在的。
卫冶心知肚明,封长恭的出身在圣人心里绝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涉事遗孤,或者什麽倒霉孩子。
他当年试图拿封长恭做文章,想以一条见证案情有私的人命为底,擡手掀翻了破烂不堪的遮羞布……虽然终究是失败了吧,可单论这一点,圣人就必定不待见封长恭。
但如果封长恭长到现在这个年纪,眼见着就可以和自己这个姓卫的“乱臣贼子”一拍两散了呢?
肃王是圣人明明白白的贴心小棉袄,如果连他都旗帜鲜明地保下封长恭,那麽这点儿隐晦的不待见,想必也能潜移默化地变成了“没准这个既熟悉卫冶,又很可能因为过去那些怎麽说都有理的渊源临阵倒戈,但总之是个有用孩子”的怜惜。
卫冶被拿住命门,面色不虞地左右权衡。
……终于不得不妥协。
由此可见历代皇帝不约而同都会尊崇的某个决策是多麽明智啊——凡手握重兵丶行军在外者,必得有家眷留京。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那些个狠心绝情,为达目的谁也不管的人暂且不论,反正卫冶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这种人。
封长恭既然是他亲手拽入的局,那他势必就要将这局做大,做乱,做到漩涡之中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的程度才肯罢休。
萧随泽笑眯眯地说:“那侯爷,回头见着了圣人,我就这麽说啦?”
卫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刚要走人,没走两步就转过头说:“等等——你再多琢磨两句,王勉挪用公款,养私兵,供花僚,背後没人指示我不信。回了北都做什麽都不方便,等会儿我就自己去审,无论我审出的是什麽,你都记得将此事往严家那事儿上绕。”
萧随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想了想,皱着眉问:“你想给严家脱罪?”
“不,我不想。”卫冶面色不变,“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太子不能出事。”
萧随泽沉默片刻:“你对他倒是情深意重……可你呢?拣奴,严丰对你可是见死不救,你能过得去心里那关?”
卫冶一擡手止住他的话:“这不是关键,我怎麽想,我能不能过得去,从来都不重要,关键是——”
他说着,忽然瞥见了站在萧随泽身後,默不作声听着他俩说话的封长恭。
卫冶没再说下去,转而用力拍了拍萧随泽的肩,这亲昵而不失厚重的动作之中,大有“你得帮我”的兄弟义气。
萧随泽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叹气应允:“好吧……回头你可得作东请酒。”
卫冶:“放心,爷有的是好酒。”
三言两语之间,尘埃顷刻落定。
哪怕很想继续再听下去,最好是能听清什麽叫做“过不去心里那关”,可卫冶抛下一切,不由分说地向自己走来,还冲自己挑眉一挑,嘴角顺带扬起一抹平淡之际的安抚笑意。
封长恭呼吸一滞,真是连卫冶对萧承玉那所谓“情深意重”的醋都顾不上吃了。
卫冶:“你怎麽来了,来了也不让人说一声?”
封长恭很是识趣,知道卫冶不想多说此事,干脆转开话头,笑着说:“一路匆匆赶赴,我看你都没吃好,想着以前在府里也总这样,到底伤胃,刚才就做了碗云吞……毕竟看你午膳没用,怕空腹久了,反而不知道自己饿。”
不管行伍之人何等风尘仆仆,但那也情有可原,毕竟是要干事儿的。
可封长恭这几日干过最大的事,不过是摸着银子分发记账——其中分银子这项职责,还是对这些身外孔方兄分外情有独钟的陈子列代劳。
于是封长恭身处一堆铁甲覆身,万一运气不好那就得十天半个月都不洗一次澡的大老粗中间,模样分外俊俏。
他神色自若,半点没有为了来见卫冶,特地捯饬一番的局促感,一身讲究服帖的装扮简直是要从脚跟精致到了发丝儿,就连衣袂翩飞都没耽误他好看得淋漓尽致。
卫冶心中欣慰,但也对人“有人胆敢俊过了侯爷”这事儿相当不自在地“啧”了声。
他有些没头没脑地想:“以前天天见,也没觉得这小子这麽花哨……话说回来,还有四个多月就年关在即,仙顶阁登台的舞伎还没敲定,怎麽,他这是要来选美麽?”
很快就回过神来,卫冶咳了咳嗓子,说:“不要操心这个,你这是读书人的手,又不是做夥夫的。”
倘若这是两年前,封长恭大概会被这不识好歹的人气到,丢下一句“爱吃不吃”就自己躲远了。
可现在的封长恭却只露出一个自愧弗如的笑,轻声道:“可我又不是任大哥,只身一人便能入龙潭虎穴,为侯爷分忧解难。没有太傅,我也到不了衢州,就是那份地图,还是靠的那位北覃小兄弟才能拿到……思来想去,别的我也帮不上你,只有这点手艺还顶用。”
卫冶:“……”
卫冶再次被阔别经年,已然全然不同的封长恭肉麻得够呛,起了一身活泼好动的小鸡皮疙瘩。
他在封长恭隐隐暗含期待的眼神中,二话没说的将那碗云吞连汤带碗底都舔干净了。
接着,卫冶想了想,对封长恭说:“帮忙先不急,先要学手艺。来,十三,侯爷教你,无论什麽时候,你都要抢占谈判桌上气势的最上端——就好比刚才你说的那话,我就接不上话,这个时候,你就占上风了,因为下个话头开什麽,怎麽开,都是由你说了算。”
封长恭:“侯爷这是要带我一起去审王勉?”
卫冶吹了声哨:“聪明——不过这回你就听一半,那批红帛金毕竟不是我亲自过手的,恐吓人的力度应该不够。你亲眼见,你亲手藏,你自己审,不是想帮我吗?诺,这就是你的第一次了,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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