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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阳兰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主治医生说他没办法服用抗排斥药物,因为那会削减他的抵抗力,但这样一来,器官间的排斥作用又会迅速消耗他的体力,变成一个恶性循环……医生再三交待阳曜德要注意阳兰的身体状况,一有状况就要通知。
这手术……阳曜德甩甩头,不去想那些,打算先把妈妈的身体养好再说!
「妈,你想吃什么,我去楼下买?」阳兰总算清醒了,虽然精神不太好,不过已经可以说话了:「小德……辛苦你了。」阳兰的脸色因为疾病看起来很憔悴,但无法掩盖他风韵犹存的容貌;阳曜德听到这句话,瞬间红了眼眶,摇摇头:「没什么。都是……朋友帮忙。」倪浩凡回国了,熊海斳……除了留下一件风衣和一个便当盒之外,没见到他本人。
没办法向熊海斳当面道歉,让阳曜德胸中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空荡荡的,好像心脏被挖掉的是他一般;阳兰深知自己儿子有心事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他温柔的握住阳曜德的手:「有机会的话带妈去见见他们?」
「好。」阳曜德咬着下唇,点头,到楼下去替阳兰买餐盒。
医院一楼大厅有志工,正在推广器官捐赠,阳曜德见到了,毫不犹豫的上前填写自己的资料,还询问了怎么加入医院志工等事项。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过去已经随着母亲受损的心脏被取出了,病痛和令人不堪回首的往事留在手术室当中,不会再出现了。阳曜德觉得人生彷彿重新开始一般,他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提着餐盒回到病房。
※
阳兰的恢復状况很缓慢,阳曜德自己心里其实也有个底,只是他不愿往最糟糕的方向想。他故作开朗的向阳兰述说着他工作上的趣事——大部分都是他胡扯的,根本就没这回事。又或者说,他脑中所能想起来的,都是他和熊海斳相处的日常,他很努力的想抹去那段记忆,但是搁置在一旁的风衣不断彰显着熊海斳的存在。
「小德,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阳兰发现阳曜德常常对着那件尺寸过大的风衣发呆,似乎想把它藏起来,却又因为某种原因继续搁置,甚至盖着它睡觉,还下意识的用脸蹭着那件风衣……看来他对那件风衣的主人有着很深的依恋?阳兰不在乎阳曜德的性向,只要有人可以照顾他这个逞强到令人担心的儿子就好了。
「欸、欸?」阳曜德回神,看见阳兰深知一切的笑容,心虚了下,他抓抓头,「他叫熊海斳,帮我安排来美国的事。然后……」阳曜德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太敢看向阳兰那和蔼的眼神,「我喜欢他。」他不想隐瞒自己的母亲,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感情,反正已经不会再见到熊海斳了,将内心纠结的想法说出来,或许会好过一点?
「哦。」阳兰爱怜的摸着阳曜德的脸:「那他喜欢你吗?」
阳曜德没受到预料之中的责骂,诧异的看着阳兰,阳兰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阳曜德眼眶红了,他揉揉眼睛,偷偷擦掉即将落下的泪水:「……嗯。」
「那妈妈就放心了。」阳兰露出欣慰的眼神,让阳曜德不敢开口说其实他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以最糟糕的方式。
「请问哪位是阳先生?」一个快递员来到病房,阳曜德看了看其他病床: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姓氏发音不会是「阳」,便举手:「我就是。」
快递员抱着一个球形鱼缸,要他签收,里头装的是小p!连水草都和他印象中的一样翠绿,甚至还多长了些出来!阳曜德震惊的看着安然无恙的小p,颤声问道:「请问这是谁寄的?」
「寄件地址是……」快递员看着快递单,唸出地址,阳曜德觉得有点熟悉,从口袋掏出倪浩凡给他的纸条,发现就是那里!熊海斳在那边吗?阳曜德心急的将小p放在阳兰的病床旁,「妈,我出去一下!」
「好。」阳兰笑了。
阳曜德急匆匆的奔出医院,拦了辆计程车,拿出纸条,要司机开车载他去那里,司机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先生,这个转角过去就是了。」
「……啊,谢谢。」阳曜德感激那司机替他指路,连忙用他最快的速度跑向倪浩凡的房子。
「呼!」跑步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喘了,熊海斳之前强迫他天天运动或许有用吧?阳曜德捏着纸条,既紧张又期待的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熊哥?」房屋内的家具都盖着防尘套,看来没人使用,不过地面很乾净,没有灰尘。
阳曜德小心翼翼的在屋内探索,既想找到熊海斳,又怕突然遇见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袋飞快思索着道歉的语句,但他气馁的发现屋内所有门窗都是上锁的,没有人居住的跡象。他不死心的走到院子去,没看到车辆,所以……真的没有人?阳曜德把整间屋子又绕了三次,发现除了他之外,真的没有任何人。他极度失望,但也只能叹气,无精打采的回到医院。
「妈,朋友租给我的那间房子很漂亮,厨房的设备很齐全,你一定会喜欢。」阳曜德挤出笑容,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鉅细靡遗向阳兰解说那房子的格局,阳兰暗自抓着床单,强忍着来自胸口深处的疼痛,微笑着听他讲述。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阳兰明白这次的手术不算成功,虽然替他换了心脏,但是他的体能太差了,身体强烈的排斥着陌生的心脏,他正在发烧,呼吸也有点喘,不过他不想让阳曜德发现。
由于单亲家庭的关係,阳曜德个性非常的独立,只是也造就了他遇到困难不肯求救的性格,他总是想办法独自解决,不让人担心,却不知他这种隐忍的个性反而让人更心疼。这次能来到美国动手术,阳兰不晓得阳曜德吃了多少苦头,只知道他原本就清瘦的脸庞更加的憔悴了……虽然自己拋下他先行离去非常的残酷,然而阳兰不想成为阳曜德的负担。他的青春年华应该值得更多更美好的事物,不该只有为了医药费而打拼。
阳兰看着神采飞扬聊着天的阳曜德,内心感叹年轻人就该充满希望不是吗?还好他有找到一个相爱的人相守,不用像自己一样背负着沉重的婚姻枷锁……这就好了、这样就好了。可惜自己没办法见到熊海斳到底长什么样、值不值得让阳曜德託付终生呢?阳兰勉强和阳曜德又聊了一阵子后,实在撑不住了,他非常想睡觉,也知道他这样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他握着阳曜德的手,说道:「小德,哪天带海斳来给妈看看啊!」
「……好。」阳曜德察觉阳兰很疲倦,便替他盖上毯子:「妈你先睡一下,待会儿吃饭我再叫你。」
阳曜德看了看手錶,决定先去将房子收拾一下,将来带着阳兰住进来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的。他步行至倪浩凡的房子,再度打开大门,里面依旧没有人;阳曜德叹了口气,搞不懂内心为什么会期待里头有人对他说:「你回来啦!」
他甩甩头,站在客厅想了想,揭开沙发上的防尘套,然后将每个房间都打开看了一下,最后选定两间最容易进出的房间作为他和他母亲的卧室,并将储藏室里的床单拿出来洗,晒在后院,等过几天乾了就能铺上去了。
阳曜德又看了看手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回医院,在附设餐厅买了晚餐,回到病房。
「怎么了?」一到达病房所在楼层,阳曜德就涌现强烈的不安:护士推着电击器奔跑!去的方向是……!阳曜德也跟着奔跑,发现阳兰的病房门口挤了很多护士,阳曜德心头一紧,想上前查看,但却被护士推开:「不好意思让一让!」
有的护士推着病床,有的持续按压着急救呼吸器,一群人从里头出来。阳曜德本来还希望是别床的病人,然而探头一看,他绝望的发现病床上那瘦弱的身影就是他妈妈!阳曜德错愕的追了上去:「我妈怎么了?」他简直快要哭出来,他不就离开一会儿吗?怎么这么突然?
「心包膜积水,要紧急开刀。」一位护士向他说明,阳曜德愣在原地,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护士将他妈妈又推进手术室。
心包膜积水应该不是很严重……吧?阳曜德着急的奔向七楼图书馆查询相关资讯,还有心脏移植后的排斥症状……但他烦躁的无法读进网页上的说明,整颗心都悬在手术室,最后他找了本圣经,随便翻开一个章节,强迫自己唸出声音;只是他没有信教,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替他母亲祈福,他边哭边唸着圣经上的句子,图书馆员大概也了解是怎么回事,非常温柔的过来牵着他的手,领着他祷告。
「一切都会没事的。」图书馆员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阳曜德擦掉眼泪:「谢谢。」他深呼吸了几次,握着存有图书馆员祝福的圣经,走到手术室外。只是临时唸圣经看来是没有用的,过了许久,阳曜德等到的是一脸遗憾的医生:「……我很抱歉。」
「不,谢谢你。」阳曜德忍着眼泪,明白医生已经尽力了,是他不够努力、没能早点让母亲接受治疗,才会让他的身体状况那么糟糕;这一切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母亲身体不舒服,还在最后的时刻跑出去。
「我……可以去看他吗?」和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答应要带熊海斳让他认识,现在已经完全没机会了。
「我带你去。」阳曜德在医生的带领之下,颤抖着走入死寂的手术室。他母亲的脸看起来依旧那么慈祥,彷彿只是睡着一般。
阳曜德含着眼泪,转头向医生问道:「请问他的心脏还能使用吗?」这颗心脏看来和他母亲没有缘份,那就把它捐给更适合的人吧!
「心肌大面积坏死,恐怕不能。」医生拍了拍阳曜德:「谢谢你这份心意。」
「……嗯。」
葬仪社很快的就前来处理后事,眼泪已经流尽,阳曜德在处理的过程中完全掉不出任何一滴泪,他选定好母亲下葬的时间后,伤心的带着小p离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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