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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仍是罗清开口:“是……”他眼神在青雀身侧飘动,笑叹:“或许,殿下……已对娘子说了我们的来意。”
“我是知道了。”青雀承认。
她坐正身体:“罗公公,全公公。”
“娘子请说?”罗清忙应。
“若能使张公公和林公公免受责罚,我愿让太后娘娘知道一切。”她认真、郑重地说,“他们两位,是为了救我的女儿,才身入险境。如此恩德,我如何相报都不为过。两位公公,又是为他们两位,才要去面见太后娘娘。请两位公公不必顾及我,觉得怎样能使太后娘娘相信,就如何做。”
她笑道:“若为取信太后娘娘,须带上我……”
深深呼吸,她毫无犹疑:“我也愿意与两位公公同去。”
163、前世IF(17)
罗清与全海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临走之前,他们恭肃整衣,一同对青雀行了一个及地的长揖。
青雀退让一侧,他们坚持转身。
如此三次,青雀终于不再躲避,受了他们的礼。
“明日究竟怎么行事,待我二人,再回去商议。”起身,罗清有些艰涩地开口,“或许凌晨出发,会来扰娘子的安眠……”
“请两位公公只管来。”青雀便说,“我已经好了,早起无妨,路程也受得住。”
罗清点头,还想再说什么,环视片刻,又没开口,只与全海再次抱拳,离开。
他们将房门关紧,青雀去放好门闩。
没了凛冽的冬风吹动,厚实的门帘轻轻荡着落下,一直沉默的楚王也飘到了她身后。
他似乎有话想说。
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他却始终沉默。
“殿下,是觉得我不该答应吗?”终于,青雀先问。
“不。”他的声音比罗清还干哑,“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干涉。”
“时辰不早了,”他的身体向后,稍稍远离了青雀,“快睡吧。”
他的话语又轻,又带着浅淡的沉重,他却又在笑:“再不睡,当心他们来敲门,你听不见。”
青雀便也心口发沉,抿起一个笑,不知该怎么回应他这些话。
其实她还觉得,她觉得……
“殿下,你不走。”她忽然说。
赵昱一顿,既为她的敏锐惊讶,又认为她能察觉理所当然。
不过,他当然只说:“不走。”
“你安心睡。”他开始催促,“我先出去,等你躺下再来。”
青雀看着他飘走,避出屋外。
片刻的无措后,她走回卧房,缓慢关上房门,路过小太监准备的热水,没有动,先坐在了铜镜前。
——这间张公公的卧房,由她住了十余日,临墙的窄案几乎成了妆台,上面有序放着新磨的铜镜、盛满首饰的妆匣、擦脸擦手的脂膏、治冻疮的药、全新的眉笔胭脂水粉。一件又一件,不管她会不会用,用不用得上,都是这里的公公们想到了,便派人送来的。
临窗榻的一角,还放着她做到一半的衣裳。她要用的布料、皮毛、棉花,都堆在榻的另一角。他们送她的钱没处用,还完整放在木箱里。木箱旁的高柜中,是她用了几页给秦娘子写信的纸和笔墨。夜静时,她和楚王一起看了一半的书,放在床前的圆桌上。
借给她房舍的主人张公公,却还每日在原野的冰雪上奔走,赶去救她的女儿。
他们救她、助她、收容她、给她安身之所、衣食用度,是因她有幸能看见楚王,受到楚王的指引。
可他们的帮助与关怀,更是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自己身上。
不仅是楚王救了她。
明烛高照。
公公们送来给她的用度,总是超出她能使用的很多。衣料一送就是二十匹,零钱也直接给她三十贯,热水每日都有三四桶,木炭足够点满十余个炭盆,蜡烛自然也足够将三间屋子彻夜照得透亮。
在满室明亮的灯光里,青雀看清了铜镜里的自己。
她真的瘦了,瘦了很多,瘦到眼窝凹下去,肤色黯淡,容貌也有了些减损。
她曾遗憾自己容色过盛。超出旁人太多的“美貌”,让她从十岁起就失去了跟随霍玥往来各家或在外游玩的自由。她不能出府,怕招祸。不能随阿娘妹妹在外行走,怕招祸。后来,她甚至连霍玥的院子都不能轻易出去。因为霍玥的堂兄弟和他们的父亲,都喜欢美人。虽说公门侯府的人重脸面,伯父堂兄,不便要侄女堂妹的丫鬟,可她“容色太盛”,真被人使计求去了,可怎么好?
霍玥的乳母卫嬷嬷,还曾劝她:“若你真被主君和几位公子要了去,众人说他们‘鬼迷心窍’了,连小姐的丫鬟都不放手,那谁是‘鬼’?自然是你!小姐和全家丢脸,你又有什么好结果?”
再后来,到了宋家,也是一样。
她很少走出院门,避让着所有人,直到成了宋檀的妾。
她曾想过,如果她没这么漂亮就好了。
如果她的容色能淡几分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做一个普通的丫鬟,像玉莺、紫薇、凌霄一样,过更自在的生活,也不会因容貌太过,让霍玥不好越过她,选别人做宋檀的妾。
霍玥不愿宋檀纳妾,又需要人替她生子,还不愿被说“妒忌”,不愿被议论,说她不肯给丈夫最好的丫鬟,咬牙选了她。
可现在,碰着自己的脸,她竟又希望,她能更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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