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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妥?”女孩拿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拂开花瓣,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我与绵绵他们的兴趣爱好不同罢了。”夫人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祖父有意与上官家结亲,你和绵绵与上官凌霄都是一同长大的情分,上官凌霄这孩子不错,要我说你是长房长女,理应先定下你的亲事,你祖父都松口了,哪里想到你这丫头偏要和我对着来,非要说一句上官凌霄与乔绵绵关系更好,这倒好,现在选择权交给上官凌霄了。”再听到院子外男孩与女孩的嬉闹声,夫人更是不满,“你听他们玩得多高兴?你也不去凑热闹,上官凌霄自然不会选你。”“上官与绵绵本就是天作地设的一对,娘,我只不过是个背景板而已,你就别想着我去凑热闹了。”夫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女儿时不时嘴里冒出来几个新奇的词汇,她还是觉得可惜,“上官凌霄这孩子小小年纪,但已经可以看出将来必定大有所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到时候找不到如意郎君,后悔也来不及了。”“找不到如意郎君,那便找不到吧。”夫人被女儿不以为意的态度惹得心中有气,忍不住掐了把女儿的脸。“盈盈,女孩子及笄之后就要出嫁,难不成你真打算不嫁人啊?”又见女孩手里的话本,更是有火气,“你总不至于哪天还去找个故事里的狐妖嫁了吧!”女孩脸颊被捏,声音模模糊糊,“也未尝不可。”“盈盈!”夫人气得拍桌之时,乔盈也于梦里脱身,睁开了眼。黑色的床顶,黑色的床幔,所谓沈府里的一切色彩,都是显得如此的压抑。乔盈缓了会儿,从床上坐起,随即眉头微皱。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只不过醒来之后,梦变得模模糊糊的,好似是被蒙了一层纱,有些内容,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唯一记得的,好像是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决定了要找个狐妖当夫君?眼角的余光扫到窗外人影憧憧,乔盈又被吓了一跳,下一刻回过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跟着沈青鱼走进了这座压抑诡谲的宅院,而她住的这个屋子,据说还是最舒服的屋子。乔盈深呼吸一口气,穿好衣服,刚从床上下来,外面的人立马敲了门。“姑娘,我们来伺候你梳洗了。”乔盈打开房间的门,两个穿着黑衣裳的丫鬟站在门口,嘴角扬起的笑容还是一模一样。她心里还是瘆得慌,接过了水盆,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不需要你们伺候。”再关上门,她偷偷观察门外的身影,那两道身影还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不会呼吸的尸体,而屋子里的乔盈则像是散发香味的美食,无时无刻不诱惑着他们停留在不远之处。乔盈又觉得自己和沈青鱼来到这个鬼地方,一定是她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但来都来了,又逃不出去,那就只能是摆烂了。既然她在这里睡了一晚也没出事,可见她还是没有生命危险。她洗漱一番,听到了外面吵闹的动静。“蝼蚁,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打断了你的腿,你就该在地上爬着,还想站起来做什么?”“嘻嘻,哥哥,不如我们再打断他的一只手吧。”乔盈从房间里走出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出了院门,见到了长廊上那性质尤其恶劣的一幕。黑衣少年趴在地上,双腿成不自然的姿态扭曲,也许是骨头断了,只能用双手支撑着身体,饶是如此,欺负他的人还是没有打算放过他。男孩踢了少年一脚,“你摆出这副不高兴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我们愿意花时间来找你玩,是你的荣幸。”女孩也天真无邪的笑,“对呀,我们可是来和你交朋友的呢,沈春秋,你交到朋友了,应该高兴的笑起来呀。”男孩捉弄一般,伸出手刻意的把少年的嘴角提起来,扯出来了一抹僵硬的笑。女孩满意的笑得更是灿烂,“对嘛对嘛,笑起来才好看,哥哥,把他的手也折断,让他笑得更高兴一些!”男孩仿佛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一脚要重重的踩在少年的手臂上时,忽而有人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男孩回头一瞬间,见到是乔盈,之前恶劣的态度消失不见,转而又露出了与昨天夜里一模一样的笑容。“盈盈。”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唇角弯成一样的弧度,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之前的嚣张跋扈消失的无影无踪。乔盈发觉自己见多了这种诡异的笑容后,便不觉得可怕了,这就仿佛是她在这个环境待的久了,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同化。乔盈晃了晃手里提起来的男孩,“你们在做什么?”女孩回答:“我们在和他交朋友。”乔盈看了眼地上的少年,“交朋友?”男孩说道:“没有人愿意理这个卑贱之物,我们却愿意和他说话,和他一起玩,他就应该感激涕零。”女孩也道:“对啊,若不是我们带他出来溜溜,他都见不到天光呢。”也就是这个时候,乔盈才注意到少年苍白的脖颈上绑了根绳子,如果有人拽着绳子的另一端,他双脚俱断,只能用手在地上爬行,虽是人类的躯体,却像是猫猫狗狗一样被对待。乔盈还记得,沈青鱼昨夜介绍的时候,说这个少年是他的“义弟”。男孩不觉得哪里不对,还微笑着邀请,“盈盈,你要和我们一起,与他交朋友吗?”女孩也微笑,“盈盈,要和我们一起吗?”乔盈松开手,放下了手里的男孩,“我对交朋友没有兴趣,你们两个换个地方去玩。”男孩与女孩相视一眼,随后牵着对方的手,齐齐笑道:“好。”他们一起转身,蹦蹦跳跳的跑远,或许是他们跑的太急了,脖颈之上的两颗脑袋摇摇欲坠,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名叫“沈春秋”的少年用双手撑起身子坐在地上,他的双腿还是那般扭曲,却仿佛是感觉不到疼痛,他抬起苍白的面容,宛若人偶一般,又一次露出了与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笑容。“盈盈。”乔盈蹲下身,帮他把脖子上系的绳子解开。沈春秋一动不动,就这样任由乔盈摆弄自己,或许就算是她对他做一些再过分的事情,他也不会反抗。是啊,他为什么不反抗呢?乔盈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少年,问出了心中所想,“他们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反抗?”沈春秋问:“为何要反抗?”“他们在伤害你,你不疼吗?”沈春秋又道:“他们愿意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愿意与我说话,还愿意带我出来玩,是因为他们在和我交朋友,疼痛是奖赏,告诉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乔盈呼吸微滞。少年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一番话有多么的不正常,或许这是因为他的存在本来就不正常,不由自主的,他抬起眼眸,看向不远处在万众瞩目里走来的人。“青鱼回来了。”“青鱼回来了。”“青鱼回来了呢。”……府里所有的人仿佛都聚集了过来,一起用狂热的目光注视着那缓步走来的身影。那也是一个少年,与漆黑黑的人影不同,他一袭青衣干净整洁,好似裹了翠绿的春意,生机盎然,白发及腰,好似初雪,又好似月华,不染半点世俗尘埃,那白净如玉的面容,更是寻不到瑕疵。哪怕是那象征着他目不能视的白绫,在他温润的气质下,也不再是暗示着他的残缺,而是成了一种神秘的妖冶。少年手上提着一个食盒,在众人的热情的身影里,犹如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高高在上,完美无缺,寻常人只能远观。乔盈再看向地上的黑衣少年。沈春秋同样目露狂热,定定的看着那个好似灼热的太阳走来的少年,本是与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的笑颜,却硬生生叫人感觉到了他的艳羡。然后,沈春秋也说:“青鱼回来了。”沈青鱼到了乔盈身侧,停下脚步,笑吟吟的模样,很是良善,“盈盈,你在与义弟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吗?”“我只是注意到他受了伤,才过来看看。”“不用在意,这是大家在与他交朋友呢。”乔盈喉间发紧,“交朋友?”沈青鱼一笑,“对呀,府里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与他交朋友。”“是啊。”所有穿着黑衣服的人又站成了几排,他们整齐划一的笑道,“我们都喜欢和他交朋友。”沈春秋也在笑,“大家都喜欢和我交朋友。”沈青鱼朝着乔盈伸出手,“盈盈,蹲久了,腿会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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