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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第三卷的故事!】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出的飞沫宛如母亲落在他额头上的泪水,19岁的何塞·卡里略,这个年轻的西班牙小伙子此刻觉得自己是西班牙的最后一个儿子。他左手点起一抹小小的火光,右手则是护着他不被风吹倒。
借着那微小的烈焰,他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宽广又坦率的额头下,一双紫色的眼睛宛如夜空的星星——在被黑暗淬炼过后,高高挂在神色的夜空,此刻依旧闪着坚毅又寒冷的光。
“安塔雷斯·施耐德,勉强算个伦敦人,在哈腊马河打过,当时隶属于第15国际旅。”【1】
何塞感到一只结着薄茧的手握住他的手掌,他激动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叫何塞·安东尼奥·卡里略……感谢——感谢你们的一切,为了西班牙……”
西班牙,这即将离去的祖国的名字,宛如一把匕梗在这个年轻人的咽喉。
“为了西班牙。”安塔雷斯低声地重复他的话,“我们从世界不同的国家来,与你们并肩作战。我们都曾宣誓为了西班牙流尽最后一滴血,但现在我们都要从她前往世界的不同地方去了,假如有人向你们问起西班牙,你怎么回答?”
有一瞬间何塞抓紧了手中粗糙的行囊,在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时,一个沉重而坚定的声音从这个小伙子身后传来:“那我们就告诉他,西班牙共和国只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直到这时,这个西班牙小伙子手中的火光才为面前人勾勒出他身后那些神情严肃的人们。他们都和他一样,有着深色卷曲的头和晒黑的脸庞,这些来自西班牙不同地方的人。男人还是女人,年长的还是年幼的,和他一样,也许今生今世都再也踏不上西班牙的土地了。
这是1939年3月29的深夜,指针刚过28日的24:oo,就在前一天,佛罗伦萨的军队开进了马德里和巴伦西亚。
许多年后,史学家们会说:“那一天西班牙共和国失败了。”但是那些参与过的老兵,那些参加过共和军和国际纵队的老人们只是固执地重复:“共和国没有失败,他只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别了,祖国!”何塞跳上那只不大的渔船,双手紧紧握住船舷。过去的十九年都被他扔在了身后,再过十年,五十年,或许八十年,将不再有人记得他们在马德里迎接国际纵队的兄弟,将不会有人记清雅拉玛河谷长眠的战友,也不会再有人想起他们那场埃布罗河的撤退。
有的只有现在这黑暗的大海,还有萦绕在他心头的孤寂。
何塞紧紧抱住自己母亲留给他的那个破旧行囊,这小东西已经陪伴他足足两年啦!他还记得在自己刚从马德里的学校奔向前线时,来自世界各地的慰问信和援助物资寄往共和国守卫者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会为了装作大人学会了抽烟,他的父亲,那个后面牺牲在埃布罗河的汉子,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笑道:“我们的何塞学会了抽烟!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啊!”
“是的,我已经长大了。”何塞喃喃自语着,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这时候的何塞已经是个19岁的青年,在战场上度过了两年的时光,但即便如此,也是这个男孩现在还不清楚的,过去不会想象,将来也永远不会知晓的。那就是在他背后,那祖国的海岸上,久久站立着他的母亲——玛丽娜·卡里略,一个普普通通的西班牙妇女。
母亲庄重又严肃地看向了天空和大海:“死神啊,不要把你的手伸向我的儿子!他的名字叫何塞·安东尼奥·卡里略,我是他的妈妈,他的亲娘。
我命令你仔仔细细听好了,我知道他不肯让我来码头送他,不是因为他对我这个母亲狠心,而是因为他害怕最后一刻扑到我的怀中哭泣!我的孩子,我的小雄鹰,我期待着命运不会打湿他的翅膀,折断你的双翼……”
在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撕开夜幕时,整艘船上的人们惊讶的现,他们成功地躲开了海上的视线,只用了一个夜晚便从西班牙的海岸来到了爱尔兰的港口。
那位船长,英国人西奥多·诺特谦虚地表示自己这次慢了些,或许是半夜遇到了逆风。
安塔雷斯大大咧咧地给港口的工作人员,似乎是随便使了个小把戏,或者说是随意展示了一下他制造的假证件。那港口上的人们就轻轻松松地让他们几百个乘客下了船,何塞瞪大了双眼,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怎么擅长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很厉害对不对?”身边一个操着德国口音的男人说,“我和他是当年在打游击的时候遇到的,这小子也是那么对付那群叛军的,他们都说这家伙是个天生的魔术师……”
“好了。”安塔雷斯故作轻松地对他们说,“这下等会就方便了,我总得把我们的客人给照顾得舒舒服服的,总不能让爱尔兰的同志们也看我这个魔术师的笑话。”
*
“亲爱的艾比,想必你也听说了在西班牙的那些事,我知道等到我这封信到你手上时,你这个操心的性格已经让你连续几个晚上睡不了好觉了。但是你又不想想你的爱人,我,大名鼎鼎的安塔雷斯·施耐德,着名的把戏人和魔术师,会担心这种事情吗?
说起来,我倒是想要和你炫耀番了,罗莎琳骂我太大胆(夏莉和兰比亚斯他们就在旁边围观,这太过分了!),直接在船舱里面施展无限扩展咒,要是被麻瓜们现不对劲怎么办?我就说那就让他们现呗,大家都是同志,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再说了船里又不是只有我和西奥多这两个巫师!他们全都针对我一个!
我们都是为了一个理想,从不同国家来到这里战斗的人,从血和枪里面走出来的亲人。战场上我也遇到了几个巫师,他们也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们,这让我感受到了并不只有我们几个在战斗。
我好想你(信里的这句被写信的人重重划掉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我前段时间看见了你在《预言家日报》上的照片了,放心,只有一点点大,没人认得出你。塞勒涅几年前和一个旅行家结了婚,可惜我们都没去成,听说那个家伙和塞勒涅很合拍。
我不清楚你那边的战斗如何,但是我相信那些家伙肯定在你手里讨不了好。祝你健康,祝你平安,我亲爱的人,我在西班牙、在欧洲、在大陆的另一端爱着你!
你亲爱的星星。
1939年4月5日”
*
林岩紧紧抱着手里的塞满各种瓶瓶罐罐的包裹,眼睛里含着泪看向自己的师父。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上个月还叫林燕,父亲牺牲的消息传来后,她主动给自己改名叫“林岩”,坚决表示抗日不结束自己绝不改名。但是这个小战士现在格外难过,忍不住扑进自己表姐怀中。
“好啦,小姑娘,你别哭!”面前那个叫做林歌的女人一只手把她揽进怀中,“诺,不是说好的吗?在赶跑侵略者,解放全中国前是不会再滴一滴眼泪的。好孩子,你的确比我勇敢的多!药剂的名字都背下来了没?还有那些小咒语,背给我听听。”
林歌是林岩父亲姐姐的孩子,1928年才从海外回到中国,在上海她救下了当时差点被反动派杀害的几位同志。之后她便定居上海,写了不少报道送到欧洲痛骂自己在中国的所见所闻,时间一长也算是出了名。【2】
见识过她的人都说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一个比一个多,最出名的就是那个故事,漆黑的巷道内她曾经仅凭自己就打倒好十几个特务。1933年,看着自己也被盯上了,林歌于是化名“林歌”,跑去了北平继续写信,这次不是为了骂人,是为了囤积物资。
1934年,林歌又一个人跋山涉水从上海来到了陕北,带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和一大批的医用物资,找到了当时还在当警卫员的林岩父亲。
“这是我母亲的骨灰,从伦敦带到这里,只是想把我的母亲还给她的家人。”林歌捧着骨灰盒对林岩的父亲说道。
在那之后,林歌就一直留在了那里,教当地孩子外语。林岩印象中,似乎就没有林歌不会说的语言,也没有林歌不会干的事情。她甚至还会修各种机械,有一次还用损坏的接收器、电影放映机和音响中拆出真空管等器材,拼拼凑凑搞出一个简易收音机。
除此以外,林歌动不动就煮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药剂,但是失败的居多。林岩曾经扒着门缝看着她对着手里那些失败的药剂长吁短叹,不过那些废弃的药剂用来浇树有奇效——被她浇过的不管是枣树苹果树还是梨树,第二天总能长出果子。
或许是从自己的种植天赋里获得了安慰,林歌在那之后重整旗鼓,拿着自己的盆子浇来浇去,从村头浇到村尾,势必要让所有人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鲜可口的苹果。
看着那一圈勃勃生机、万物进的果树,林岩问她:“我喝这些东西,能不能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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