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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1月13日上海
阿比盖尔照常回到自己在法租界的公寓中,可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便感受到了不对劲——白天她离开时夹在门缝的那张卡片已经不见了。她深吸一口气,左手伸进大衣内,右手继续轻轻转动门把手——
房间里还保持原样,早上离开匆忙咬了几口的面包还放在盘子里,匆匆翻完的报纸随手搭在桌子上,外套大衣一起扔在了沙中。微风吹动着窗帘,房间内格外昏暗,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房间正中间的那张椅子上。
看清楚那人是谁后,阿比盖尔轻轻松了口气,在墙上摸到了电灯开关。
仿佛是感受到身后的视线,男人转过身,对着阿比盖尔打了个招呼:“嗨,学姐。”
“啪”,灯开了,白色的灯光打在安塔雷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长达一年未见的爱人对阿比盖尔露出一个笑容:“别太惊讶,艾比,我只是太想你了,而且——”
他伸出手,给阿比盖尔展示他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像是叹息般地说:“我把事情给搞砸了,不清楚要去哪里,只好来你这了。”
“还有谁知道你在这里?”阿比盖尔迅把门关起来,抬手将窗户窗帘拉得死死的,转身问道。
安塔雷斯摇了摇头:“没有人,我在东京直接给那家伙三枪后就离开了,我直接幻影移形来的。中间在港口停了一下,差点被人拦住,好在我知道你的地址。”
“还好我当初给了你我的地址。”阿比盖尔叹了口气,捧着安塔雷斯的手心疼道,“怎么就不知道涂点白鲜呢?感染了怎么办?”
这么说着,她又从柜子里拿出酒精和纱布给对方消毒,忍不住又开口问道:“还疼不疼?”
“我用伏特加消过毒啦。”安塔雷斯愉快地说,从怀里掏出一瓶只剩下一半的酒瓶,“你看,身上带点伏特加总归没错的。”
“那也该好好包扎起来呀。”阿比盖尔怜爱地牵着安塔雷斯的手,“别告诉我,你把治愈咒全忘了?”
“是藤野岁三,日本巫粹党的领袖,他好像把魔法和麻瓜武器结合起来了。”安塔雷斯皱着眉头说,阿比盖尔意识到刚刚自己弄疼了对方,很快男人又开口了,“他给自己手枪里的子弹下了追踪咒,我躲掉了两颗,最后一颗没躲过去。”
这时候阿比盖尔已经把对方的手掌包扎好了,这几年她的手艺长进了不少。
“要吃点什么吗?法租界的餐厅我倒是知道几家味道不错的,还是要我给你亲自下厨炒几个菜?”
“我想吃学姐做的!”安塔雷斯两只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地说。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昨天港头的余老大又送了她一条鱼,她直接放水盆里面养了。今天本来打算炖汤下面吃的,但是想到安塔雷斯受了伤,索性直接红烧得了。
至于汤的话,那就把柜子里的番茄和土豆用了。这道菜还是之前饭店老板娘教给她的,据说是十月革命后来到上海的俄国人带来的,改良后变成现在的罗宋汤。
看着厨房里到处忙活的阿比盖尔,安塔雷斯倒也没闲着——他今天本来就打算在学姐的房子里避避风头,但是刚坐下来没多久,学姐就回来了。两个人刚谈了几句话,他又不想走了,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彻底放松,只想着让他在这张椅子上睡过去。
阿比盖尔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安塔雷斯格外骄傲地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一看就知道是要表演了。
她也没让对方失望,抬起手摸了摸男人头,下一秒对方的手就按上了她的腰。
“别闹。”阿比盖尔的脸红了起来,伸手推了推对方,“还要吃晚饭呢。”
“学姐,你腰上的伤是什么时候的?”安塔雷斯的手依旧轻轻按在她的腰上,俯下身子对着她的耳朵吹气,“你在信里面都是怎么说的,嗯?搞清楚巫粹党要干什么就好了,那南田雅子怎么会突然死在街头?”
他伸手摸了摸阿比盖尔的指腹,那上面已经结上层薄薄的茧:“而且是三枪致命,狙击手从三百米外的大楼开枪射击,日本巫师到现在都没能成功找到暗杀者。”
“要是你,难道不会那么做吗?”女人轻轻笑了笑,抬头看了过去,神情平静,“南田雅子妄图在东北进行对麻瓜的大屠杀,我没办法坐视不管。至于腰上的伤,是我刚来上海的时候留下的,并不算多严重。”
安塔雷斯的手从她的腰上放下去了,她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某个不管是心理还是外在都成长起来的猫科动物安塔雷斯伸出手碰了碰她,像是在说一件最稀疏平常的事情:“玛丽去世了。”
阿比盖尔呆住了,以至于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抱住了面前的男人:“没关系的,别害怕,还有我呢……我还在你身边呢……”
“我……我一直都没有让她好好放心过……我本来是先让她在澳大利亚好好休息的,但是她看了报纸,我的通缉令在上面……她又联系不到我……”
阿比盖尔感到自己怀里的安塔雷斯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她把对方抱地更紧了:“我知道,不怪你,玛丽绝不会怪你的。”
屋内几乎陷入了绝对宁静,阿比盖尔耐心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好几分钟后,她才听到了安塔雷斯的声音:“我担心,已经来不及了。”
“不会的。”她把安塔雷斯圈进自己怀里,揉着他明显有段时间没有好好打理的头。
“欧洲各国都在通缉R.s,巫粹党反而在疯狂扩张。我和克拉拉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工作,我们几乎把一切都转入了地下,但是离开我们的同志越来越多。这些都还好,但是玛丽,我没想到会有人拿我牺牲的消息去她那里。他们以为我还会回来……”
阿比盖尔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低低喊了声:“安提。”
安塔雷斯顺从地把脑袋靠在阿比盖尔的胸膛,又摇了摇头:“谢谢你,艾比,我知道也不该由你来安慰我的……这几年你一直在隐姓埋名地生活,尝试为我们提供来自亚洲的情报。欧洲这个局面,想必日本的扩张野心也会进一步激。”
阿比盖尔握紧了安塔雷斯的手,他们的手指交叉着握在一起,她现在不清楚这些肢体上的接触是否能让对方好受些:“我应该回去的,最起码我应该和你一起面对这些。”
安塔雷斯低声道了谢,又站起身子说:“这味道真香,艾比,我肚子饿啦!”
“我给你多盛点饭,罗宋汤给你多加点牛肉。”阿比盖尔说,她抬手轻轻抚摸男人的脸,“都这么瘦了,今晚多吃点吧,不好吃或不够吃的话,我们再出门下馆子。”
好在阿比盖尔在上海练就的厨艺一下子征服了安塔雷斯,他高兴地往自己碗里加着一碗又一碗罗宋汤:“学姐,你做的真好吃!”
“这还是你家乡菜呢,你当然喜欢了。”阿比盖尔说。
“这个鱼味道也不错,就是刺太多了。”安塔雷斯拿着刀叉小心翼翼地剔起鱼刺,其实用筷子更加方便,但是他初来乍到,还习惯不了用这两根小棍子,“说起来,我今天来这里的时候,听说上海这段时间也不怎么安稳,生什么事了吗?”
“白党在抓红党,这几年常有的事情,也算正常。”阿比盖尔拿起碗给自己盛了汤,“不过我在法租界,倒是离这些人挺远的,一般也牵扯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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