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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姆河——
忒修斯看着奥利弗的尸体被人被人抬上担架,接着悄无声息地离开现场,很快就有人过来清理血迹,或者说地上剩余的人体组织。老兵们有时候有着很难解释的刻板印象,他们看着那些新兵,觉得他们就是行走的死亡预兆,一看就活不过三个月。
至于新兵死亡的原因,更是数不胜数。
忒修斯听过好几个版本的,最疯狂的是八月交战的时候,一个新兵在战场上了疯。他大笑着砍死了对面的德国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雷区。结局自然是男孩被炸的粉碎。
感觉有点像是奥利弗这个版本。忒修斯在看到尸体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就是这个故事,现在他咬着烟坐在战壕里,盯着面前的土坑,想到的是那抹浅棕色的头。
他不清楚事情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从来不信死亡预兆这种事,更何况还是麻瓜说出来的,但是奥利弗的确死了。他已经联系上指挥部,对面答应会派人检查再做定论,但谁都知道这个有着浅棕色眼睛,快乐安静的男孩是死于自杀。
————
那是个朦胧灰暗的黎明,对面德军还没有炮击,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忒修斯很容易就认出那个低着脑袋,正拿着一支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的男孩是谁。
“长官。”听见有人接近,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抬头,准备起身。
“不用起来了。”忒修斯挥挥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别太严厉,“你叫什么名字,新人。”
“伊恩,伊恩·奥利弗,长官。”年轻人看起来有些不安地说。
“你在干什么?”忒修斯的声音比自己想象地要严厉些,他注意到那个男孩刚刚捏着一只短短的铅笔在一张被水泡过,破破烂烂的纸上画着什么。
年轻人几乎是诚惶诚恐地把纸递了过去:“是在画附近的鸟儿,长官。”索姆河周边似乎很久没有鸟类经过了,忒修斯自己都忘了上一次听到鸟叫声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察觉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年轻人又补上了一句:“我没有因此忽略自己的职责。”他看起来似乎随时为自己手中的这张纸据理力争。
忒修斯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只圆滚滚的,羽毛蓬松的知更鸟。“那要由我来决定。”忒修斯说,他看到画的那一瞬间突然想起自己家里的弟弟。纽特小时候就喜欢在家涂画着那些神奇动物,他的墙上画满了火灰蛇和鹰头马身有翼兽,角落里还有几只嗅嗅。
“你很喜欢鸟?”忒修斯问。
男孩眼睛里的忐忑一扫而空,他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是的长官,知更鸟总喜欢单独筑巢,每次到了冬天,都会开始南迁,我想这几天它们才会成群结队地出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长官,我……”
忒修斯扬了扬眉,努力压下嘴角的微笑,把纸片还给那个男孩:“把头盔带上,弹片可不长眼睛。”
但一个多月后,等到忒修斯再问那个男孩时。奥利弗只是看着面前的火光,他把自己的画纸全烧尽了。
他目光疲惫,但在看到忒修斯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长官。”
忒修斯问男孩为什么烧了自己的画作,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男孩自己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对方的画作——就像他一直很高兴看到纽特为自己的兴趣着迷努力一样。
“不,我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奥利弗郑重其事地说道。
又过了几个星期,忒修斯看着战壕里的看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丢了自己手里的步枪,头也不回地走进炮火中。其实他距离那个模糊的人形很近,于是忒修斯迅在爆炸中拉住了男孩的一根手臂——
——但也只是一根手臂了。
“幸运的孩子。”一个之前和忒修斯谈过死亡预兆的老兵说,“他只是被炸的四分五裂了而已,脑袋还算完整。”
——戈德里克山谷——
所有人围在保罗身边,那个中学校长起身同保罗握手说:“你从前线回来?咱们的士气振奋吗?好样的,好样的,对吧?”
保罗也寒暄作答,毕竟回来了,人人都高兴。
校长开怀而笑:“我能理解!但你们得狠狠地教训那些德国佬!会抽烟了吧,来,抽一支,伙计,给我们的前线战士来一杯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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