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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个小公子仍在廊下候着,见柳情出来,忙垂手站定。
&esp;&esp;柳情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一停:“我已向陛下举荐,择你二人入东宫为太子侍读。你们往后务必勤勉修德,莫负了林家累世清名。”
&esp;&esp;稍高些的那个先撩袍跪下,另一个也紧跟着伏下身去:“柳公子提携之恩,林家没齿不忘。”
&esp;&esp;
&esp;&esp;石砖上并排着兄弟的俩影子,又扁又薄的两片,还撑不起太重的冠冕。
&esp;&esp;柳情道:“你二人好生读书,日后辅佐明君,便是对我的报答了。”
&esp;&esp;他头不回地出林府,翻身上鞍,马蹄声又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esp;&esp;柳情一路纵马出了城,直跑到郊外荒坡上,才猛地勒住缰绳。
&esp;&esp;坡上是两溜垂柳,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萧索地摇着。
&esp;&esp;墨风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喷着白气逐渐安静下来。
&esp;&esp;柳情伏在马背上,肩胛骨隔着蓝衫突出来,一耸一耸地抖着,箬笠也不知掉在了何处。
&esp;&esp;马儿不懂人间的离别,只觉背上驮着的份量沉甸甸的,便低了头,用前蹄刨地上的土。
&esp;&esp;
&esp;&esp;街心最热闹处,矗着四层楼阁。
&esp;&esp;飞檐下挂一溜绢纱灯,正门悬着金漆匾额,錾着“涵虚楼”三个大字。
&esp;&esp;靠窗的红木桌,坐着个蓝衫客,青箬笠搁在桌角。
&esp;&esp;正是柳情。
&esp;&esp;他解了斗篷,搭在臂弯:“一壶惠泉酒,佐几样清淡小菜。”又唤住添茶的小二,“再寻个本地能说会道的来,不拘说书唱曲的,陪我说说话。”
&esp;&esp;小二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引来个四十上下的汉子,
&esp;&esp;他手里提着把黑油油的三弦琴,作揖道:“给公子请安!小的姓胡,排行第二,人都唤作胡老二。不知公子想听些什么曲儿?咱们浮州的风土掌故、奇闻异事,小的肚里倒也装得几箩筐哩。”
&esp;&esp;柳情呷了一口酒:“曲儿倒罢了。拣你们这里官府衙门的行事做派,市井街坊的议论说道,说来听听。”
&esp;&esp;胡老二拨了两下弦子,赔笑道:“公子这话可问着了!提起官府行事,前些年倒是来过一位姓林的宰相大人。那可是位清正的好官哪!开仓放粮、修桥铺路,连街面上的泼皮无赖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esp;&esp;“现今这位如何?”
&esp;&esp;他捻着弦轴嘿嘿两声:“现今这位么……倒也勤勉。”
&esp;&esp;柳情冷笑:“看来是水过地皮湿,还是改不彻底。”
&esp;&esp;“嗬!”胡老二把三弦往膝头一撂,“公子好毒的眼!旁的不提,单说码头的例钱。林相爷在时定的是三十抽一,白纸黑字贴在城隍庙前,童叟无欺。如今可好,明面上还写着三十抽一,暗地里却添出许多花样来——甚么‘验货钱’、‘稳船钱’、‘压浪钱’……杂七杂八算下来,十船货倒要被剥去三四船。那些船老大背地里骂的哟,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了。”
&esp;&esp;“我明白了。”柳情往桌上一丢银子,也不等找零,起身往外走。
&esp;&esp;胡老二捧着银子,在后头连声道谢。
&esp;&esp;掌柜走下楼,正瞧见这一幕,赶忙追出来:“胡老二,你呀,老糊涂了!你怎么能要我们家公子爷的钱呢?”
&esp;&esp;胡老二捏着银子不撒手,嘴里嘟囔:“刚才那位是个外地人,一口的官话腔,又不是你们宋公子。”
&esp;&esp;掌柜眯起眼,盯着柳情远去的背影,越看越纳闷,嘴里喃喃道:“怪了……他不是我们公子爷,会是谁呢?”
&esp;&esp;策马离京赴浮州(下)
&esp;&esp;官衙粉墙森然,两个衙役正拄棍瞌睡,涎水刚淌到前襟,就被马蹄声惊醒。
&esp;&esp;柳情摸出块牙牌,在二人眼前一晃:“带路,我要见你们管漕运税课的官儿。”
&esp;&esp;那牙牌巴掌大小,是内造的样式。两个衙役晓得来头不小,一个往里奔去通报,一个引着柳情往后堂去。
&esp;&esp;穿过两进院子,到了值房前。
&esp;&esp;青布帘子打起,里头坐着个官员,正端着盖碗茶,悠悠道:“阁下是……”
&esp;&esp;“我姓柳,单名情。月前蒙圣恩,授太子少保衔致仕南归。”
&esp;&esp;漕运官跳起身来,绕过桌案,一揖到地:“原、原来是柳少保!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万望恕罪。”
&esp;&esp;“不必多礼。柳某已是致仕之身,此番南下,只为来看看故人曾治理过的地方罢了。”
&esp;&esp;漕运官早听得风声,说金陵有位了不得的贵人,极得圣心,恩赏金银无数,更是破格擢升后风光致仕。
&esp;&esp;“柳情少保折煞下官了!您虽致仕,仍是朝廷钦赐的荣衔,下官岂敢怠慢。”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外高声道,“快!看茶——要正岩茶。”
&esp;&esp;“茶便不必了。我倒要请教你一件事:本地码头税课,近来花样翻新,生出‘验货’、‘稳船’、‘压浪’等诸般名目。”
&esp;&esp;官员脸上的笑僵住,擦了擦额角:“这……这下官平日严令申饲,都是底下的胥吏阳奉阴违啊!这码头上的事啊,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还有,那些管事的师爷、巡丁,哪个不是地头蛇?下官便是三头六臂,也难免有照管不到之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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