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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一声细软稚嫩的猫叫,打破了紧绷的空气。阴影边缘,慢悠悠踱出一只毛色油亮、黑白分明的奶牛猫,碧绿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粒宝石。它体态优雅,显然被精心喂养,丝毫不怕人,甚至好奇地歪头看着这两个姿势怪异的人类。
蒋明筝和俞棐同时怔住,随即又几乎同时,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荒谬和无奈的释然。
俞棐先动了。他脸上的警惕未散,但还是认命般,带着点“居然被这小东西吓了一跳”的懊恼,几步走到猫咪跟前,蹲下身。他伸手,不算太温柔地揉了两下猫脑袋。那猫也不认生,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甚至直接躺倒,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虽然手下撸着猫,俞棐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特别是更深的廊柱和植物背后,确认是否还有别的“不速之客”。他脸皮厚,被看到和蒋明筝在一起也没什么,但蒋明筝今晚毕竟是周戚宁的女伴,他不能不留心。
他这副明明紧张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一边撸猫一边眼观六路的警惕样子,又把蒋明筝逗笑了。她知道,刚才那阵带着酸味和不安的疾风骤雨,算是暂时过去了。
蒋明筝走过去,在蹲着的俞棐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不是摸猫,而是轻轻落在俞棐头顶,揉了揉他微硬的黑发。俞棐撸猫的动作一顿,却没躲,只是仰起脸看她,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沉。
她弯下腰,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还带着湿气和热度的脸颊上,轻轻地、安抚性地亲了一下。
“你,”她直起身,指了指地上翻着肚皮、显然被俞棐撸得很惬意的奶牛猫,声音带着笑意,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负责‘收尾’。”
俞棐挑眉,用眼神询问“收什么尾”。
蒋明筝朝他眨了眨眼,红唇微启,用气音说:“处理好这位‘目击者’。除了它,今晚,不能有第叁个人知道我们在这里‘黏糊’。”她把“黏糊”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暧昧。
俞棐盯着她看了两秒,哼笑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份“封口费”和随之而来的“差事”。
蒋明筝不再停留,转身朝主厅方向走去。经过拐角时,她脚步未停,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和口红。唇上的颜色早在刚才激烈的纠缠中斑驳褪尽,甚至有些微肿。她需要整理一下,才能若无其事地回到那个衣香鬓影的世界。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与主厅相连的宾客盥洗室。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就在她推开盥洗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准备踏入那片明亮与私密时,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门内光洁的镜面,反射出走廊另一侧的景象。一道挺拔沉静的身影,正从与之相对的男士盥洗室走出。
是隋致廉。
他似乎也刚整理过仪容,额前的发丝一丝不苟,正微微低头整理着袖口。几乎在蒋明筝看见他的同时,他也若有所感,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隔着一小段距离,透过敞开的门缝与空气,毫无预兆地,再次相遇。
这一次,没有宴会入口的喧嚣人群作为缓冲,没有孔硕正的热络介绍作为过渡。只有明亮的顶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两人之间,那片清晰到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回音的寂静。
蒋明筝握着口红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隋致廉整理袖口的动作也停了,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探寻,只是那样看着,深不见底。
蒋明筝脚步只顿了极短暂的顿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打算像在宴会入口时那样,维持着陌生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她已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冽须后水气息的刹那,隋致廉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侧影在明亮廊灯下拓出一道挺直沉默的剪影。声音不高,却因走廊的空寂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发号施令养成的、不容置疑的沉缓:
“蒋小姐。”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又像是早已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希望你,离我弟弟远一点。”
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墨玉,悄无声息,却直坠深渊。
蒋明筝倏地停住,转身,眉心微蹙,眼中是货真价实的茫然与错愕。她想开口,想追问,想问“什么意思”。
可是晚了。
就在她转身、思绪翻腾的这电光石火间,隋致廉已重新迈开步伐。他步履沉稳依旧,没有丝毫迟疑或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光亮与隐约人声。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蒋明筝连同她满腔未及出口的疑问,一起隔绝在这片突然变得格外寂静、格外漫长的空旷里。
只有那句没头没尾、却重若千钧的警告,余音般冰冷地悬在空气中。
“神经。”
蒋明筝转过身,对着空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走廊空旷,那点尾音撞在光洁的墙壁上,又弹回她耳朵里,更添一份荒谬的真实感。
“弟弟脑子不清醒,当哥的也……”她顿了顿,舌尖抵了下后槽牙,才把那个更不客气的词换掉,“……也这么不正常。有病。”
早上应付连家那个行事跳脱的老二,晚上又被这位看起来人模人样、实则莫名其妙的老大“警告”,蒋明筝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火气,这会儿混着被俞棐挑起又强行打断的躁动,一起拱了上来。尤其是隋致廉最后那句没头没尾、仿佛她是什么需要被“清理”的隐患似的语气,更让她觉得憋闷又可笑。
“搞笑,”她对着镜子,用纸巾擦掉唇上残留的斑驳颜色,动作带了点力道,镜中人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生动的恼意,“真当自己在演什么霸总偶像剧呢?还‘离我弟弟远点’。”
蒋明筝从手包里拿起那支新买的哑光正红口红,咔哒一声拧出来,对着镜子,微微噘起嘴,开始沿着唇线仔细地补。镜子里的自己,妆还好好的,裙子也服帖,脖子上那颗蓝宝石安静地闪着光,可眼睛里那点被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搅起来的烦,一时半会儿就是下不去。
口红刚涂匀,嘴唇抿了抿,还没来得及满意。一股凉气,毫无预兆地,顺着后脊梁骨“嗖”地窜了上来,激得她整个人打了个明显的哆嗦。
就这一下,脑子里“叮”一声,好像有个开关被猛地扳动了。一个让她后颈发麻的念头,硬生生挤了进来。
她猛地回过头,盯着盥洗室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眼神像是要把门板看穿。
“……所以,”她对着空气,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刚才,他不会也在花园走廊那儿吧?”
这念头来得又快又刁。那地方本来就偏,鬼影子都没几个。隋致廉怎么就这么巧,用了离花园走廊最近的这间盥洗室?时间,地点,严丝合缝。
是巧合吗?
她转回头,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瞬间绷紧了的脸。心里那股被莫名警告后拱起来的火,还没灭,现在又慢慢地,渗进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让她后知后觉地,有点发毛。
……
隋致廉从来不爱管闲事。圈子里那些真真假假的风月传闻,他听得多了,也见怪不怪,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当噪音处理。可今晚,他破天荒地,被动地,当了一回“目击者”,或者说,偷听者。
宴厅里人太多,暖气开得足,混着各种香水、酒气和食物的味道,闷得人头疼。更要命的是一个接一个过来,明里暗里要给他“介绍好姑娘”的叔伯阿姨,他挂着得体的笑,心里那根名为耐心的弦却越绷越紧。好不容易觑了个空档,他干脆溜了出来,想找个清净角落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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