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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星没回应,烟燃了一小半,他站在风口,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医院标志灯上,像是心思飘远了。
韩志文也没等他回应,只低声说:“上面批了方案,准备成立重症急诊中心,单列床位、单列人员、预算和指挥权限都单独报。你是我第一个考虑的人。”
许天星这次终于转头看他,他的眼神还是冷静的,但多了一点“被工作抓回来”的清醒:“我年资还不够,行政资历也差点。”
“年资这种东西,看的是干出来的。”韩志文盯着他,“你知道为什么我找你?你分得清什么是要救的,什么是救不回的。你能顶在最前头,还不乱。”
风吹过医院高墙,卷动他俩衣角轻响,许天星夹着烟,轻轻吐了一口气:“我不合群。”
韩志文笑了一声,没否认,语气却带点打趣:“急诊哪个人合群?”
他侧头:“我说的是重症急诊,不是你过去那种走流程、轮班干的活儿。”
“我们要的是一线判断,一线资源,一线决策,你这种人,生来就该在这种地方。”
许天星低头,把烟踩灭,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起伏:“我考虑一下。”
韩志文靠着急诊楼门外的石柱,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夜色之外那片灰蓝天光中,忽然语气一转:“至于你那个顾总……”
许天星闻言,眉心微微一紧,下意识转头,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像是准备立即开口辩解。
韩志文却抬手,轻轻一摆,像是示意他别急,“你也知道我这人,嘴上不中听。”他咬着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慢下来,“当初我看他,是挺不顺眼,甚至挺烦他的。”
他侧过头,看了许天星一眼,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凌厉,而是带着点不动声色的体谅:“担心你们这段关系,会耽误你,不是怕你犯错,是怕你吃亏。”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懂,咱们这些人啊,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出头,不该在这事上栽跟头。尤其是你,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好苗子一个。”
“我不是没见过,多少风光一时的年轻医生,就因为感情出事,前途被耽误得一塌糊涂。”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一分沉静:“我承认,最开始我确实没拿你们这事太当回事。总觉得他那种人,身边什么都不缺,喜欢个什么人也就是一时新鲜。”
许天星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杯盖,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却能听得出呼吸轻微变了节奏。
韩志文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但你知道吗,后来我改观,是有一天夜里,我下班,从停车场出来,看见他站在你车旁边,跟个雕塑似的。”
“手里揣着钥匙,也不进车,我原本想过去说他几句,结果那家伙站着站着,突然笑了一下,特别苦,他自己都没察觉。”
韩志文抖了抖烟灰,又深吸一口:“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你跟他在一块儿,不是坏事,但你自己也得记着,不管多喜欢,不管多信,别丢了你自己的骨头。你不靠他活,你是靠自己站起来的。”
他说到这儿,把保温杯往许天星手里一塞,语气恢复了那点熟悉的刻薄打趣:“你这两天感冒又操心,喝点枸杞补补吧,完事就回家吧。”
许天星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那圈温热的水汽慢慢冒起来,掌心一阵烫意传来,似乎在某处轻轻按住了他内心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
韩志文拍了拍他肩膀,往回走去。
重症急诊中心的事,认真考虑一下。”韩志文走到台阶尽头,头也没回,只是声音沉稳地落在夜色里,像一枚压进人心的钉子:“你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胆子,这担子,是该你挑的。”
许天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他特地冲了个澡,换了衣服,才把身上那股血味和疲惫的气息尽量藏起来。可走廊的灯光打下来时,他的影子仍然透着疲惫的倦意。
他换好鞋,走进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盏被特意留着的小夜灯,顾云来已经睡着了,侧躺着,眉眼松弛,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
许天星动作轻缓地坐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人确实安稳地在他身边,然后,他弯下腰,拉开被子,慢慢爬进去,把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他从后头贴上去,把鼻尖埋在顾云来的颈窝,像是用力嗅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才终于安下心来。
顾云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没清醒的沙哑:“你回来了?”
许天星低声“嗯”了一句,下一秒,顾云来就懒洋洋地转过身,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钻进他怀里,像猫一样蹭了蹭,声音模糊:“你身上好凉……别动,让我抱着你睡一会儿。”
许天星将顾云来紧紧抱在怀里,额头轻贴着他柔软的发顶。
那一刻,他像是在试图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今天的满身疲惫中一点点剥离,只剩下最深的那口情绪,被夜色温柔包裹住。
他不习惯说话,尤其在这种时候,可今晚不一样。
他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滑入顾云来的指缝间,轻轻握住。像是攥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终于可以承认的情感。
片刻后,他在黑暗中,极轻极轻地开口,“……顾云来,”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胸膛里刮过一阵风。带着一丝粗粝的隐忍,也带着一丝决绝的坦白,“我爱你。”
他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剖开了胸口,亲手递出去的心。
顾云来没有立刻回应,他缩在被子里,还半梦半醒,眼皮沉沉的,脑子却慢了半拍。
“嗯,好……我也爱你。”他嘟囔着,声音软得不成样子,带着睡意与习惯性的亲昵。
许天星没出声,只是垂下眼睫,淡淡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顾云来忽然顿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抬起头,声音还带着没清醒的哑意:“……你刚刚说啥?”
许天星没看他,只低声回了句:“你不是听见了。”
顾云来彻底清醒了,整个人一下从沉睡的小动物变成了被雷劈醒的大型犬,瞪着他:“你再说一遍,快点。”
许天星看着他,眼角似笑非笑,声音却依旧平稳:“我说,我爱你。”
顾云来看着他,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操,许天星……”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止不住的笑意,像是心口突然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你终于说了。”
许天星靠在他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云来伸手捧着他的脸,把额头抵上他的,笑得有点控制不住,“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说的啊,许天星,不是我逼你说的。”
“说一次哪够啊,来,再说一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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