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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内,气氛随着策慈那句平淡却透着无边寒意的话语,骤然降至冰点。
吴率教本就怒火攻心,又见苏凌非但未加喝止,反而沉默退开半步,这憨直汉子只道公子是默许了自己动手,更是胆气陡生,将心中对这老道的所有不满与暴怒,尽数灌注于手中那条沉甸甸的熟铜大棍之上。
“老鸟!吃俺一棍!!”
一声暴吼,如同旱地惊雷,震得桌上灯焰都为之剧烈摇曳。吴率教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砖竟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微响。
他双臂肌肉虬结,根根青筋暴起,将那碗口粗的熟铜大棍抡圆了,带起一阵令人头皮麻的沉重风啸,没有半点花哨,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蛮横巨力,朝着依旧安坐椅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的策慈,搂头盖顶,狠狠砸落!
这一棍,势大力沉,快如奔雷,乃是吴率教含怒而的全力一击。
棍风激荡,将策慈额前几缕雪白的长髯都吹得向后飘起,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棍抽得凝滞、压缩,出低沉的呜咽。
寻常武夫,莫说硬接,便是被这棍风稍稍刮到,只怕也要筋断骨折。
浮沉子在旁看着,非但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反而将身子往椅背里又缩了缩,甚至还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嘴里“啧啧”两声。
那神情,仿佛不是在看一场即将生的激烈碰撞,而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莽夫,非要拿脑袋去撞巍峨不动的泰山,眼神里满是“何必呢”、“何苦来哉”的意味。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声势骇人的一棍,策慈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依旧那般安然端坐,雪白的道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得如同在看庭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只有在那粗大铜棍带着凄厉风压,即将触及他头顶髻的刹那——
他动了。
不,甚至不能说“动”。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将自己那只一直随意搭在膝上的右手,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像是要伸手去端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鼓荡,甚至没有带起丝毫的衣袂飘动。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抬起了手,五指自然微屈,掌心向上,对着那以万钧之势砸落的铜棍,迎了上去。
下一瞬,诡异到令人头皮麻的情景出现了。
那挟带着吴率教全身蛮力、足以将精铁都砸得变形的熟铜大棍,在距离策慈掌心尚有三寸之处,骤然停滞!
不是被挡住,而是仿佛砸入了一团无形无质、却又坚韧绵密到极致的深海漩涡,又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无形之墙。
所有狂暴向下的力量,所有一往无前的气势,都在那区区三寸的空间里,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量,无声无息地消弭、吸纳、化为无形。
“嗡——!”
铜棍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震颤嗡鸣,棍身剧烈颤抖,却再也无法下落半分。
吴率教那涨得通红的脸庞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他只觉得自己这凝聚了全身气力、自信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棍,不是砸中了人,而是砸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又像是砸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之上!
反震回来的,不是硬碰硬的刚猛力道,而是一种深沉如海、厚重如大地般的无匹阻力,顺着棍身倒卷而回,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剧痛,几乎要握不住棍子。
他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跳,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想要将棍子压下去,哪怕只是再下一寸!
然而,任凭他如何使力,如何怒吼,那铜棍就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纹丝不动。策慈那只抬起的手,甚至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依旧保持着那个看似随意托举的姿态,掌心向上,稳如磐石。
高下立判!天壤之别!
吴率教这悍勇全力的一击,在策慈面前,竟如同幼童挥舞木棒般可笑无力。
策慈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精妙招式,没有起身,没有移动,仅仅是这样轻描淡写地一抬手,便让吴率教倾尽全力的一击,变成了一个凝固的、荒谬的画面。
“哼.....”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从策慈鼻中出,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随即,他那抬起的手臂,极其轻微地,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又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朝着吴率教的方向,轻轻一拂。
宽大的雪白道袍袖口,随着这个轻微到极致的动作,漾开一道柔和的弧线。
没有罡风呼啸,没有气劲爆鸣。
但吴率教那铁塔般雄壮的身躯,却像是被一堵无形巨墙迎面撞上,又像是被一场无声的海啸兜头拍中!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吴率教连人带棍,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出,雄壮的身躯便狠狠撞在了静室敞开的门框之上,将厚重的木门撞得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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