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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有珍藏不同版本书籍的习惯,包括精装再版、有意义的出版年份、作者新添随笔等等。也是这两天,他发现买了好几本一模一样的《围城》,都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的版本。粗略查看一番后,他不由得自嘲记忆力不靠谱,不知不觉间竟买了十几本一模一样的书。
石砚初闲得心慌,便自建了一站式检索平台,挨个书架登记、录入基本信息。任务简单繁琐,无需动脑,却能霸占人所有的专注力。他每日熬到深更半夜,困到眼皮打架、手腕因长时间敲击键盘酸胀难忍,才肯躺倒在床。
接连下雨的缘故,他不得不打破了每周换洗一次床上用品的习惯。现下他盖着白鹅绒被,鼻尖蹭着软乎乎的棉絮,总能嗅到清幽素雅的香气,很淡,很好闻。
气味飘散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似有若无,经久不散。而素日安人心神的味道现下竟化成了一根根无形无影的刺,常猛地窜进人鼻孔,戳得人心头一凛。
石砚初在半梦半醒中翻了个身,下意识朝外探了探胳膊。床单过于冰凉,几乎秒提醒了他一个事实。他百般不情愿地睁开眼,在黑暗里醒了个盹,几分钟后索性起了床。
阳台玻璃门没完全扣好,寒风呼呼往缝隙里漏着,直往屋里钻。
客厅沙发上的靠垫东倒西歪,毛绒毯半落在了地上。茶几上的咖啡杯还没清洗,杯底结了层浅薄的垢,黑漆漆的,难看。
石砚初叹了口气,倾斜身子随意勾起杯柄,结果手一滑,杯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咔滋,清脆的碎裂声刺穿了耳膜。
石砚初懊恼地打开灯,垂眼望着地上的碎片,束手无策地愣了会神。
杯子是一对,某品牌经典款。
那天时愿领着他美滋滋进店,径直绕过一排排璀璨夺目的钻石珠宝柜台,朝店员笑着解释不打算看别的,只想买一套杯子。
对方一听,笑容明显不如一开始热情,“送朋友的结婚礼物?”
时愿牵着石砚初的手,“自己用。”
对方瞧见二人的互动,见机对时愿的纤细手指赞不绝口:“小姐,你的手好漂亮,个子又高,最适合我们家的经典款钻戒。”她说话间取出一款,热情地捧到时愿面前,“喏,你试试。”
时愿嘴上说不用,手却很诚实地接过,径直套在中指上左看右看,“好看么?”
石砚初侧眼望着她,没留意vvs1和if的差别具体在哪,只觉得店内光线不错,映得她肤色白皙,双眸反射着流光溢彩。
店员趁热打铁,“小姐,if配上这个克拉数很难碰,好几个月才等来这一枚,有收藏价值的。”
时愿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摘下戒指归还,“不用了。”
现下杯子碎了一个。瓷片零散落地,缺口不齐,稍有不慎便会割伤手。
石砚初蹲下身,缓慢拾掇着狼藉,想象她知道后的生气模样,暗自决定第二天一早重新补买一个。
可杯子能补,感情可以么?
他猛然丧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堵着说不出的难受。他无比介意时愿听到求婚时的抵触反应,更介意她说的那句“不喜欢和他在一起时候的自己”。
他一向自傲,认识时愿后才慢慢意识到性格上的执拗和处事时的不近人情。他自问这段时间反思了不少,有意或无意地顺应她的情绪提供解决方案。偏她每次情绪上头时都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期待不一样的回馈,任石砚初再努力总结规律,到头来还是会手足无措。
他还能怎么办呢?
那天他试图打断时愿,却仍然听见斩钉截铁的“分手”二字。她为什么能毫不留念地斩断关系?为什么不肯抱着建设性心态看待问题?
寒风绕着空旷的屋子转了无数个圈,轻车熟路地贴上人裸露的肌肤,潜入毛孔,击穿层层阻碍,直抵内心深处。
石砚初接连舒了好几次长气,耳畔萦绕着时愿嘤嘤啜泣的“不想结婚”,再无缝切换到冷冰冰的那句“我们分手吧”。他越坐越冷,干脆换了件厚外套出门。
冬夜静得骇人。
光秃树干兀自立在道路两旁,无情戳破了夜影的完整。
石砚初驾着车,思绪放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到了时愿家小区门口。他放慢车速,开大灯提醒那些乱窜的流浪猫们。期间好几次他不得不紧急刹车,避让那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影,吓出了一身冷汗。
凌晨两点的居民区,孤寂到连路灯都形单影只。
石砚初熄了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锁住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多久没见面了?哦,已经十九天了。她最近在忙什么?睡得好么?他一眼不眨地望着,眼前逐渐出现了重影。他不停按压着太阳穴,缓解难忍的偏头痛,“床搭子……”,他在暗影中哂笑,时愿可真会选词。
车厢内温度降得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刚买的热咖啡已经转凉。
石砚初抿了口,随即嫌弃地搁回原处,没留神泼了大半,又是一通手忙脚乱。他边擦拭着手背上的咖啡,边感叹生活还真是会给人出难题,毫无预兆地直转急下,再留给人如温咖啡般不死不活的境遇。
他毫无睡意,逐条重读和时愿的聊天记录,压根不觉得这场分手有丁点预告。他眼睛发干,滴了滴眼药水缓解,反而在刹那间刺激出热滚滚的泪。
他来不及管,借由模糊视线缓慢打了四个字:【我很想你。】他敲完又删除,反反复复,试图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抒发在一条条不可能发出去的信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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