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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祖昭离开了谯城。
桓宣亲自送至城门外十里长亭,临别赠了一柄短匕,鞘上镶着一小块温润白玉。“此物不足以报车骑将军大恩,唯愿公子随身携带,或可护身。”
车队启程时,桓续追着马车跑了好一段,喊着:“昭弟,再来找我玩!”孩童的友谊纯粹,不知大人世界的复杂算计。
马车里,祖昭将那柄短匕小心收进怀中,又摸了摸父亲留给祖约、祖约又转赠他的那块玉佩。两件东西,都是长辈所赠,都沉甸甸的。
陈嵩骑马跟在车旁,神色比来时凝重许多。桓宣欲收义子之事,他已密信告知雍丘,尚未收到回音。此事悬而未决,如同头顶悬剑。
归程路线与来时相同,沿汴水西岸向北。春深了,两岸柳絮如雪,随风飘散。田野间农人忙碌,偶尔能看见北伐军屯田的士卒,穿着混杂的衣甲,与百姓一同劳作。
行至第二日午后,距离雍丘约莫四十里处,异变突生。
前方官道上,黑压压聚集了数百人,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像是逃难的流民。他们看见车队,非但没有让路,反而聚拢过来,眼神直勾勾盯着车马。
“戒备!”陈嵩厉喝,五十精兵瞬间结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流民中走出一名老者,颤巍巍行礼:“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们已经三日没吃东西了。”
陈嵩皱眉,示意亲兵取出一袋干粮,远远抛过去:“拿了赶紧让路。”
干粮袋在空中就被数双手争抢,瞬间撕碎,麦饼撒了一地。流民们趴在地上疯抢,甚至互相厮打起来。场面顿时混乱。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流民中忽然站起十余人,动作矫健,哪还有半点饥民的模样。他们从破烂衣袍下抽出兵刃,直扑车队!
“有诈!”陈嵩拔刀,挡开刺向马车的一矛。
五十精兵都是百战老兵,虽惊不乱,结阵迎敌。但那伙伪装成流民的贼人显然也是精锐,配合默契,专攻马车。更麻烦的是,真正的流民受惊四散奔逃,冲乱了阵型。
“保护公子!”陈嵩嘶吼,亲自守在车门前。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穿过混乱的人群缝隙,直取马车窗口!
电光石火间,陈嵩挥刀去挡,却慢了半分。箭矢擦过他手臂,带起一蓬血花,余势未消,噗的一声,钉入车厢!
车内传来一声闷哼。
陈嵩目眦欲裂,一脚踹开车门。只见祖昭歪倒在车厢角落,左肩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小脸惨白,却咬着牙没哭出声。那支箭插在祖昭身上,尾羽还在颤动。若非陈嵩那一挡卸去大半力道,这一箭恐怕已穿透孩童胸膛。
“公子!”陈嵩冲进去,迅速查看伤口。伤口不深,但鲜血汩汩外冒。
外面厮杀声愈烈。贼人似乎不计代价,死战不退。
“走!突围!”陈嵩撕下衣襟为祖昭简单包扎,将他背起,用布带固定在自己身后。他跃出马车,翻身上马,一刀劈翻迎面冲来的贼人。
“向北!回雍丘!”
五十精兵收缩阵型,护着陈嵩,在官道上杀出一条血路。贼人追了一里,见无法得手,又顾忌雍丘方向的援军,终于退去。
一口气奔出十里,确认后方无追兵,陈嵩才下令稍歇。
他小心翼翼将祖昭抱下马。孩子已经昏过去了,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发青。肩头的布条被鲜血浸透,还在渗血。
“军医!”陈嵩嘶声喊道。
队中本有一名随行军医,此刻急忙上前处理伤口。箭簇拔出时,祖昭在剧痛中醒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但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
“公子忍着点。”军医手很稳,敷药包扎,“万幸,箭上无毒,也没伤到骨头。只是失血多了些。”
陈嵩脸色铁青。他检视那支箭。这是一支寻常的猎箭,没有标识,看不出来历。贼人的尸首上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是谁?”他喃喃自语,眼中杀意翻腾。
是戴渊?王敦?后赵?还是……谯城内部有人不想看到北伐军与桓宣结盟?
每一种可能都让人不寒而栗。
“将军,还继续赶路么?”副将低声问。
“继续走。”陈嵩将祖昭重新抱起,动作轻柔,“但换条路,不走官道了,走汴水边的废道。派两个人先行,去雍丘报信,让韩将军派人接应。”
队伍重新启程,这次更加警惕。祖昭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四名士卒轮流抬着。他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每次醒来都小声问:“陈叔,我们快到了么?”
“快了,公子,快了。”陈嵩握着孩子冰凉的手,一遍遍回答。
暮色降临时,前方出现了火把的光,是雍丘派出的接应部队。
领头的竟是韩潜本人。
他策马奔来,见到担架上血色尽失的祖昭,脸色瞬间铁青。翻身下马,半跪在担架旁,轻轻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查看了伤口包扎情况
;。
“谁干的?”韩潜声音冷得像冰。
“不知。”陈嵩单膝跪地,“伪装成流民的贼人,约三十余,身手不差。末将护卫不力,请将军治罪!”
韩潜扶起他,看向他手臂的伤:“你也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
韩潜不再多言,下令:“回城!”
队伍在夜色中疾行,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雍丘。城门早已大开,祖约亲自等在门内,见到担架上的祖昭,虎目瞬间红了。
“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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