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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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见她冷脸,倒是老实答了,“是镇国公府家的二姑娘,永昌伯府那位病逝后,不到半年,她便由陛下亲自下旨,聘为太子妃。”

“那后来太子登基,也是她成了正宫皇后?”

“自然,太子正妃继位后自是皇后。”

“那他们感情如何?”

她想江肆前世官居高位,常出入宫禁,或许曾窥见过帝后之间的些许真实。

岂料,这话听在江肆耳中,又全然变了味,不由火起,“我劝你,趁早收了这份痴心妄想。”

“看看你自己如今是什么境况,侯府弃女,流落市井,在迎来送往之地操持贱业,连个清白名声都难保全,再看看你栖身的榆钱巷,破屋陋室,你以为那九重宫阙是什么地方?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这副身份,连宫门外洒扫的粗使宫女都不如!也配肖想?”

他重重靠回狐裘软垫,目光攫住她,“这一世,我能重新找到你,已是你的造化。我江肆,才是你能够到的最好归宿。你前世是我的妻子,今生,也只可能是我江肆的妻。这是命定,你逃不掉。”

叶暮看着他额角那道前几日从牛车上摔下留下的新鲜疤痕,在车厢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痕,只觉得荒谬无比。

同他真是讲不到一处,她问东,他偏要说西。

叶暮道,“我不知道你这般深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但我们今生,绝无可能。今日能与你同车而坐,说上这几句话,已是我能容忍的极限。江肆,我们之间,早已不是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关系,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我们前世,难道不曾有过好时光?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只要你应了我,今世母亲会一直安置在老家,绝不让她再来搅扰,我们自然能回到从前。”

“那是‘你觉得’的好时光。”叶暮打断他,眼底淡漠,“我今世仔细想过,我们之间,从性情、志趣、到为人处世,无一合拍。所谓的好,不过是我一退再退,委曲求全换来的表面太平。”

“不合拍?我们在榻上难道也……”

“你并没有让我舒服过。”

叶暮截断他未尽的秽语,干脆利落。

“单论这一点,我们也不合适。”

江肆的脸瞬间涨红,他被这直白到羞辱的拒绝击懵了,狠狠砸碎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他欺身向前,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谁让你舒服过了?!”

其实,哪怕前世有过多回,叶暮对男女之事上,依旧懵懂。

前世与江肆的夫妻敦伦,于她而言更像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差事,令人疲惫且非常不适。

她僵硬地承受,心中只盼着快些结束,从未体会过话本诗词里描绘的那种“粉融香汗”、“春思翻浪”的旖旎与欢愉。

她只是在隐隐约约中,从年长仆妇暧昧的私语,从其他夫人偶尔流露的满足神色里,懵懂地感知到,这件事或许并非全然是她经历的那般索然无味,甚至或许还很有乐趣。

后来抄写话本时,她有时也会接到一些香艳的话本戏文,那些“帐底鸳鸯”、“被翻红浪”、“娇吟细细”的字眼,总会让她耳根发热,匆匆掠过,却又在心底留下一丝模糊的好奇与赧然。

那些故事里的女子,为何会要儿郎一回又一回?若真是只有苦楚,又何来缠绵的喟叹?

但与江肆,即便是刚好那会,夜间他来,她心里依然会有障碍,甚至会暗暗盼望他能在书房一不留神就看书看到天亮。

此事又不好同旁人讨论,叶暮只能自己去悟,将这些半零半碎的认知与前世的体验对照,得出结论,问题不在此事,而在此人。

此事无论是书中还是旁人的口述中早有论证,是十足美妙有趣的。

她体会不到,定是人出了错。

“你管不着。”叶暮迎着他迫逼的视线,声音极冷,“总归我已知道其间妙趣,绝非像你对我那般,江大人,就凭此点,我与你,就绝无可能重修旧好。”

“你!”江肆气得浑身发抖,撑在车壁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仿佛下一瞬就要掐上她的脖颈。

然而,马车恰在此时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恭敬低声道:“大人,宝相寺山门已到,前方禁军拦路,车驾不能再进了。”

叶暮推开他,踉跄着跳下马车,自己已经同他说得足够清楚了。

而且她不觉得江肆今世想娶她是因爱她,而是因他得不到。

江肆的执念,与她叶暮本身是圆是扁、是喜是悲无关。他的不舒服,并非源于失去挚爱的痛楚,而是一件本应牢牢锁在他柜中的旧物,竟敢自己长了腿跑掉,还跑到了他目之所及的尘土里,沾上了他无法掌控的烟火气。

他难以接受,所以才招惹她,说白了,他最爱的还是自己,他想让她归位,变成还是那个听他话的四姑娘。

怎么可能呢?

两世交错,她早就爱上别人了。

寺门石阶旁,三姐姐叶晴正不住地张望,脸上写满焦急,而在叶晴周围,疏疏落落,或站或倚,已聚着不少身着华服,精心妆扮的年轻女子和陪同主母,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山路主道,等着御驾。

叶暮小跑过去,一瞧都是熟面孔。

从前在侯府,大大小小的花宴、诗会、赏春游园,打交道的、暗中比较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人。

京中适龄的贵女,今日怕是大半都借着礼佛的名头聚到了这山门外。

“呦,我当是谁呢。”一道讥诮之音自身侧响起,“这不是咱们永安侯府的四姑娘么?哦,瞧我这记性,该说是侯府前四姑娘才是。”

叶暮不必回头,听这声音也知是苏瑶。

叶晴已小步挪过来,紧紧挽住叶暮的手臂,凑耳道:“四妹妹,是苏瑶,她被大伯母退婚了,面上说是大哥哥外放苏州,怕耽误她年华,可私下里都传,定是她德行有亏,否则大伯母还是她表姑,怎会如此不留情面?她最近有点失心疯,见谁咬谁,你小心些……”

叶暮目光微闪,想起在侯府时对大伯母王氏有过几句提点,看来王氏是去查证了,且结果让她果断斩断了这门亲。

她轻轻拍了拍叶晴的手背示意安心,这才缓缓转过身,“苏姑娘,好久不见。”

苏瑶今日显然是下了功夫,一身月白底绣淡紫兰草纹的锦绣袄裙,外罩着浅碧色刻丝灰鼠斗篷,颜色清雅出挑。

退了婚自然要找旁的出路,这一点叶暮也是佩服她,丝毫没有气馁之意。

“方才见你从那车上下来,我还当是认错了人。”苏瑶唇角弯着,“叶姑娘真是好本事啊。出了侯府,转眼就攀上了更新的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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