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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被一种暗沉的血色取代。
苏砚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充满血腥与疯狂咆哮的岔道。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垢、刺鼻药石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沉闷气味。墙壁是暗红色的,像是被反复冲刷又干涸的血液层层浸染,上面流转的符文不再是甲字狱那种镇压一切的冰蓝,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褐红,光芒晦暗,散发出一种沉疴般的压抑,以及缓慢抽离生机的阴冷。
丙字区,禁闭室。
他动了动手指,锁链哗啦轻响。身上的拘具换了,不再是那些布满古老符文的精铁重链,而是几道相对“轻便”、却镌刻着复杂监测与抽取符文的暗红金属箍,紧紧扣在手腕、脚踝和脖颈。它们不追求极致的禁锢,却在持续地、缓慢地汲取他体内残存的微弱生机与任何可能出现的灵力波动,并将这些细微的数据,传递到囚室之外。
苏砚缓缓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着全身崩裂般的痛楚。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内视己身,状况比预想的更糟。经脉如同干旱龟裂的大地,遍布细密的裂痕;丹田气海近乎枯竭,那团玄金火焰缩成了黄豆大小,光芒黯淡,核心那点黑暗却似乎更加凝实幽深;魂魄更是布满蛛网般的伤痕,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唯一的好消息是,心口那枚赤心石戒指传来的冰冷悸动,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濒死的尖锐悲鸣,只是持续不断地颤抖,像受伤小兽压抑的呜咽。她还活着,但情况恐怕极不乐观。
他想起了风闲,那个神秘的经卷阁老者。“枯崖的根,在下面。想活,就离下面远点。想报仇,就先学会怎么在上面活。”
下面,无疑指的是那苏醒的“渊眼”,以及与其关联的枯崖隐秘。上面……苏砚抬眼,看向这间弥漫着“沉疴”气息的囚室。这就是“上面”?静思崖规则下的、另一种形式的牢笼?他必须在这里“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
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是那枚“定魂令”。风闲留下的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微温,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与旧纸气息。正是这股力量,在他昏迷时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魂魄,隔绝了此地“沉疴”气息的侵蚀。这令牌绝非凡品,风闲随手给出,其意难测。是饵,是援手,还是观察?
苏砚将令牌紧贴眉心,温润平和的力量持续流入,滋养着魂魄的伤痕。他引导着这股力量,混合胸口那团微弱玄金火焰滋生的、冰冷的暖流,开始缓慢修复肉身与魂魄。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用融化的蜡粘合破碎的瓷器。他早已习惯痛苦,更怕麻木。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只有墙壁上褐红符文流转的微光,和门外两名守卫极轻微但均匀的呼吸声,提示着时间的流动。
苏砚没有轻举妄动。他一边疗伤,一边将心神沉静下来,尝试以“淬火听山”之法,极其谨慎地感知外界。感知的“丝线”顺着玄金火焰与周遭“沉疴”力场对抗的微妙张力,缓缓延伸。
首先“触摸”到的,是这间囚室本身。暗红石壁内,沉淀着无数驳杂、混乱、充满痛苦、绝望乃至诡异“求知欲”的残留意念。这里关押过的,似乎都非普通囚徒,而是经历过特殊“研究”或折磨的对象。石壁深处,与地底相连的脉络中,那股沉重、混乱、充满饥渴与疯狂的脉动——“渊眼”的“呼吸”——比在岔道时更加清晰,也更加“近”,仿佛这囚室就建在“渊眼”的“皮肤”上。风闲让他“离下面远点”,他却直接被丢到了“下面”的嘴边。
他强压不适,将感知延伸出门外。两名守卫如同石像,气息沉凝冰冷,心跳缓慢有力。他们的“情绪”是冰冷的戒备,以及对门内囚徒(或者说对此地一切)的深深忌惮。他们沉默寡言,用传音交流。苏砚的感知捕捉着规则细微的“涟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碎片:
“……赵刍三人死了,一击毙命,剑意精纯得吓人……”
“……上头震怒,严查剑光来源……”
“……这废人竟有风老的‘宁心镇魂令’……”
“……枯崖师叔祖那边的人咬得紧,说他勾结外道、引动地脉……”
“……周师叔力保,说疑点重重……”
“……哼,神仙打架,我们看着就是。这‘钥匙’……烫手。”
信息零碎,但拼凑出大概轮廓:他成了风暴眼。枯崖势力想灭口并坐实他“勾结外道、引动地脉”的罪名;周牧之(周师叔)在保他,理由可能是“疑点重重”;而静思崖守卫高层则在两方压力下,将他关在此地“观察”。风闲的令牌,是一道微妙的护身符,也让他更加显眼。
就在这时,感知边缘,丙字区深处,某个被更严密阵法封锁的区域,突然传来一缕极其异常的“波动”。那波动不像活物,倒像是某种古老记录媒介被激活、被“阅读”时产生的规则涟漪。更让苏砚心神一震的是,这波动中一闪即逝的“气息”,竟与之前岔道地底异常、那丝“被污染的知识”隐隐同源!只是更“新鲜”,更“活跃”!
几乎
;同时,囚室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一个恭敬中带着谄媚的声音响起:“赵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头儿吩咐了,这里面的人……”
一个熟悉的、带着阴郁傲气的声音打断了他,是赵元启:“我知道。奉家祖之命,来取一件之前存放在丙字区的‘旧物’。顺便……看看这个引得地脉异动、惊动‘渊眼’的罪徒,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开门。”
“这……赵师兄,头儿有令,无他手谕,任何人不得……”
“家祖的手谕,算不算?”赵元启声音转冷,带着压迫,“还是说,枯崖师叔祖暂居望月峰,他的话就不管用了?”
门外沉默。显然,守卫在权衡。枯崖积威犹在。
“……赵师兄稍等,容我通禀……”
“不必了。”赵元启声音忽然变得奇异,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你看,这是掌门特许的‘调阅令’。我只需进去片刻,取件东西,顺便‘看’一眼那罪徒状态。不会让你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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