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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下,凌弃的目光再次扫过石板上那堆码放整齐的财物。兽人金币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沉重而诱人的光泽,宝石折射出内敛却危险的微光。叶知秋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的最终决定。洞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凌弃缓缓吐出一口气,伸出手,却不是拿起金币,而是将那个装有兽人金币和宝石的油布包裹重新系紧,推向叶知秋。“这些,不能带。”
叶知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凌弃哥?这是咱们最硬的通货了……”
“正是因为它太‘硬’,也太扎眼。”凌弃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冷静,“‘鱼骨渡’不是帝国官市,那是沼泽边缘的法外之地。揣着兽人金子和宝石去,不是摆阔,是找死。那里的人,眼睛毒得像沼泽里的蛇。露了白,别说交易,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他拿起那几枚准备带上的银狼币,在指尖摩挲了一下,也放了回去。“帝国银币也算了。来源说不清,徒增嫌疑。”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武器、药材、皮货和杂项物品上,“这次,我们以物易物。用本事换需要的东西,比用钱更稳妥。”
叶知秋立刻明白了凌弃的顾虑。在那种地方,过分的财富就是催命符。她重重点头:“明白了。那带什么?”
“黑曜石匕首,兽人战斧的斧刃钢材,这几块硝好的韧皮,”凌弃点着几样从战场带回、价值较高且相对好脱手的物品,“还有你做的止血粉、解毒丸,分量做小,用芦苇管封好。那包沼泽烟草也带上。再带些我们自用的肉干、盐块,以备不时之需。”他挑选的都是实用、不易直接追踪来源,又能显示他们并非一无所长的东西。
“情报方面,”凌弃沉吟道,“那半张皮卷和空铅盒带上,见机行事。文书残页……太敏感,留下。”
叶知秋迅速行动,将选定物品重新打包。凌弃的背囊变得朴实无华,却装满了生存的智慧和谨慎。
几天后,朔日将至。一个雾气弥漫的黎明,凌弃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这次,他脸上涂着防虫的泥膏,身上是毫不起眼的暗色粗布衣,背囊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沼泽猎户或采药人的行头。
“鱼骨渡”并非一个固定的集市,而是一片位于黑水河下游沼泽边缘、只有在特定时日才会有零散人影聚集的荒滩。河道在这里岔开,形成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和腐烂浮木的浅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植物和某种水生生物特有的腥膻气味。雾气终年不散,视野极差,人影憧憧,如同鬼魅。
凌弃抵达时,滩涂上已有十几拨人。有人蹲在岩石上,面前摊开几张湿淋淋的兽皮;有人躲在雾气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和几捆用麻绳捆扎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草药;还有人架着小陶罐,在角落里熬煮着什么,散发出刺鼻的烟雾。交易在沉默或极低的耳语中进行,眼神交换多于言语,动作迅捷而戒备。没有人多问来历,每个人都像受惊的河蚌,紧紧守护着自己的秘密。
凌弃没有急于上前,他像一块石头般隐在一块巨岩的阴影里,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注意到一个独自坐在破旧皮筏旁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几串用鱼骨和兽牙穿成的项链,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另一个裹在厚重蓑衣里的矮壮汉子,面前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隐隐散发出硫磺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凌弃选择了那个老者。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从背囊里拿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颗用芦苇管密封的、龙眼大小的药丸——那是叶知秋用特效草药配置的解毒丸。老者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鼻翼微微抽动,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摆弄他的项链。凌弃也不急,又拿出一小块硝制得极好的软皮,放在药丸旁边。
良久,老者沙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换什么?”
“消息。”凌弃声音压得极低,“瘴气林东边,最近有没有‘大个子’(指兽人)活动的痕迹?还有,穿黑衣服、像影子一样的人(指‘影蚀’),听说过吗?”
老者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捻起一颗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摸了摸那块软皮。“‘大个子’……前些天听说有一伙,往北边黑石崖方向去了,好像急着赶路,动静不小。”他慢吞吞地说,然后指了指凌弃腰间用布裹着的黑曜石匕首的轮廓,“这东西,不错。加它,告诉你黑影子的去向。”
凌弃心中一凛,兽人北上去黑石崖?那方向可不是回部落老巢的路。他沉吟片刻,将黑曜石匕首抽出半截,幽暗的刃光在雾气中一闪而逝。“先说说看,值不值。”
老者看到匕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压低声音:“黑影……月前有人在‘腐爪泽’深处见过踪迹,像在找什么东西。那地方,有进无出。”他说完,便闭上了嘴。
腐爪泽……凌弃记下这个凶险的地名。权衡利弊,他将匕首推了过去,同时收起了老者的信息和解毒丸换来的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专门应对沼泽瘴气的药粉,以及一张绘制粗糙、但标记了几处危险水洼和相对安全路径的沼泽地图残片。
接着,凌弃又用斧刃钢
;材和几块肉干,从一个蓑衣汉子那里换到了一小罐气味刺鼻的驱虫药膏和关于近期有陌生面孔在沼泽外围窥探的模糊消息。用烟草和盐块,从一个看似采药人那里换到了一些关于附近可食用菌类和干净水源的信息。
交易过程快速而隐蔽。凌弃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不怀好意的注视。他换到的物资不算多,但很实用:特效瘴气解药、驱虫药膏、沼泽地图残片、以及最关键的情报。
返程时,凌弃没有走原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在沼泽和密林间迂回前行,多次故布疑阵,确认绝对无人跟踪后,才在第二天深夜,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山洞。
听完凌弃的叙述,叶知秋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过程险象环生,但结果比预想的好。凌弃不仅换回了急需的物资,更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兽人带着石头北上黑石崖,而非返回部落;“影蚀”可能在腐爪泽有所活动。
“北上去黑石崖……他们想干什么?腐爪泽……‘影蚀’又在找什么?”叶知秋蹙眉低语。
凌弃摇摇头,眼神深邃如夜。“不知道。但水越来越浑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他看向洞外无边的黑暗,感觉那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们,必须在这张网彻底收拢前,找到那把能斩断它的剪刀。收获虽丰,前路却更加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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