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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此机会,李鹤衣挣开了腰上的束缚。可在他即将破围时,段从澜却劈手自断了中毒的蛸肢,断肢蠕动复生,竟又恢复如初,再次绞住了李鹤衣的手脚,甚至连他手里的竹杖也没放过,一并折断碾碎。
见状,柏又青有些急了,继续吹笛控蛊。不料这次蛊虫们却不听使唤,胡乱地四处攻击,紧接着骨笛也吹不出声音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住了管腔。
他脸色变了变,想跑过去帮忙,却被重新围聚的活尸寨民拦下。
“回去。”寨民们步步逼近,“回家去。”
李鹤衣徒手较劲,硬是将紧绞的蛸肢一点点掰扯开,身后段从澜却不紧不慢地上前,道:“这么想跑,那这魔修的死活,看来你也是不想管了?”
李鹤衣闻言回头,见几根蛸肢从黑暗中翻腾而出。其中卷挟着一个人形,垂着头,脸上伤痕累累,正是叶乱。
李鹤衣:“放开他!”
段从澜莞然:“好啊。只要你现在老老实实跟我走,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叫我放了谁都行。”
李鹤衣咬紧牙关:“…你这是趁机要挟。”
“没办法,某些人非得自己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了。”段从澜语气假惺惺道,“他可是为了帮你们拖延时间才变成这样的,阿暻,你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李鹤衣下唇被咬出了一道牙痕,转看向瘴林另一侧。柏又青与水鹿都受困于活尸群中,进退维谷,俨然已经到了两难之境。
雷雨大作,山林中瘴气浮泛,愈发阴森浓重。
渐渐的,李鹤衣紧绷如弓弦的背脊放松了下来,死死掰着蛸肢的手也失却了力气。
段从澜神情略有缓和。刚要说话,一旁的叶乱却突然呛咳着醒了,抢话道:“……别信他的!他就是个杀人如蒿的孽畜,兽性难驯,信他的话还不如信鬼。当初你师门被灭,就有他在乘间作祸!”
段从澜脸色陡然一沉:“闭嘴!”
但此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叶乱的话已经全叫李鹤衣听了去,令后者霎时间浑身僵滞。
一开始叶乱说出这个疑点时,李鹤衣便否认驳斥了。
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哪怕段从澜是妖怪,甚至是凶名远扬的大妖玄鲛,他也不认为段从澜是喋血滥杀的那一类。他们从前还说好了的,若是段从澜主动杀了人,那便割席断交,再也不来往了。
可仔细想来,这之后段从澜杀的人还少吗?
虽说基本都是魔修,是因为寻衅在先,才被段从澜反杀抵命,成了他口中所说的咎由自取。
那当初的刘刹与无极天众弟子呢。
在彼时的段从澜眼中,他们会不会也属于“寻衅在先”?
心底冒出这一点怀疑的苗头时,李鹤衣便不敢再细想了。
直至此刻,段从澜的反应几乎证实了他与昆仑灭门一事有脱不了的关系。
李鹤衣忽觉眼前一阵眩晕,体内血气迅速上涌,太阳穴抽动隐痛,脑中充斥着长而尖锐的嗡鸣。
他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大概十分可怖,从柏又青怔忪的神情中可以见得。他似乎喊了一声段从澜的名字,但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感到喉咙震动带出的血腥味,腥甜又生涩。
而在段从澜转向他时,叶乱突然发难,听风剑破空掠出,瞬息之间将所有的蛸肢尽数斩断,随后张口竭力朝他大喊——
“跑!李鹤衣,快跑!”
听风剑的劲风将李鹤衣裹挟着送向水鹿的方向,复生的蛸肢紧随其后,在缠中他的前一刻,又被另一阵更为冷冽锐利的剑气轰然碾碎!
段从澜面色骤变,顺势望向不远处的柏又青,看见他手中的那朵绿萼梅时,表情明显扭曲了一瞬。
当初李鹤衣赠与的五道剑气,如今只剩最后一道。
柏又青撕下仅存的花瓣,但还未来得及使用,便听见一阵银饰相撞的叮铃脆响,旋即手腕便被一只修长瘦削的手擒住了,再动弹不得。
瘴气中依稀传来人语:“别家…莫管。”
天顶蓦然劈下一道刺目虬劲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在李鹤衣耳畔炸开回响,视线也被雷光照得彻亮。
蛸肢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水鹿被惊得扬蹄。叶乱满身浴血,柏又青即将被数只白森森的枯骨拽入毒瘴,还在拚命挣扎。
林海在狂风中的疾呼,暴雨的嘈杂,似乎都变得遥远模糊且不真切。
叶乱想再为几人拖延点时间,并指行诀,却发现召不回听风剑,不由眼皮一跳,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看向李鹤衣。果然见他握住了听风的剑柄,心中暗道不好。
一剑用尽了李鹤衣的全部力气。
叶乱与段从澜同时出手制止,却远不及剑势之疾快,如燧石击火,似闪光烁电。
百里开外,王珩策与一众五派修士正御剑驰往雨山寨,刚到凤凰岭上空,便见滂沱的雨幕中乍然闪过一线锋芒。
有人怔愣:“那是……”
下一刻,一道磅礴无匹的虹芒横贯整座凤凰岭,所及之处山崩岳断,地裂林摧,大半个山脉腹地在眨眼之间被夷为平地!滚滚烟尘飞扬弥漫,轰鸣的巨响仍在深谷中回荡,久久盘桓不散。
等众人匆忙地赶到雨山寨时,此地已然空无一人。毒瘴被劈开了大半,正在缓慢地恢复,废墟之上唯剩几缕残留的剑风,彰示曾经有何人来过。
五派中还有许多没进九重洲的修士,原本对李鹤衣活着的消息半信半疑,如今见了这场面,个个瞠目结舌,终于再无疑心。
一行人在瘴林中寻觅许久,只找到了驮着昏迷女修的水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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