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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左近的百花山、妙峰山、东灵山,原有三个大强盗,百花山上的大王名叫三头龙白顺,东灵山的大王名叫恨天刀杨明,姚峰山上的大王名叫出海蛟范腾,皆是汉家的好汉,因犬戎占了大晋半壁的江山,他们既不愿降戎,更不愿降陈术的伪楚,所以各带了数百名锣锣,占山为王,落草为冠,杀劫犬戎汉奸,倒也逍遥自在。
这三个好汉之中,尤以三头龙白顺艺业最高,在江山风云榜中,排名第二十七,绿林有名,黑道称霸,自十余年前,天下绿林总瓢把子天荡山罗延庆死后,三头龙白顺隐隐有领袖绿林的意思,然世事逼人,犬戎对于不肯臣服的汉家汉子,穷追猛打,把江北的绿林的好汉,全打散了,生怕他们投了曹霖后,再增大晋的实力。
近十年,江湖道人,谁人不知“山西鎏金镗,河北七盘枪”七盘枪就是白顺的兵器,那个使流金镗的好汉,却是当年被晋平帝姬策,赶出晋阳的龙卫军副指挥使裴从龙,在江山风云榜上,排名第二十九,骁狠无比,勇冠三军,为大晋青年一代中,不可多得的战将,如今裴从龙也不愿降戎降楚,占据了山西天峰岭,薛政龙多次诱降、征剿,皆不能成功。
江北三山五岳的绿林好汉,这些年来,缺衣少食,没有兵器铠甲、没有辎重、没有人员补给,然大汉的英雄好汉,绝不肯曲身降夷,杀戳自已的同胞兄弟。
这些天来,姚峰山山顶,生强长多年的九叶雪桃,即将结实,惹来了一只玉麒麟、一只独角蚺虬的争夺,那条十丈多长的那独角蚺虬有剧毒,玉麒麟倒不是太害怕,然人就受不了了,那蚺虬的毒气,人沾上了一点点就死,无奈之下,带了兄弟,来投百花山的白顺,恰巧姚峰山的大王范腾,也在百花山上吃酒,三个好汉说起大晋,恨恨不已,说起犬戎,更是气冲斗牛。
今冬大雪,路上行人稀少,犬戎贵族,都怕定了他们三个,全躲进了燕京城中,城外连个鬼影也没有,汉人的男女妇童,也被犬戎尽数关进房山的大牢中,卖得卖、杀得杀,三山的近千名大小强盗,也是破衣烂裳的,骨瘦如柴,形同鬼类,山中的存粮早就尽了,又无处可劫。
如今之计,要么等死,要么去投薛政龙,要么冒死去劫戎人的军事重镇燕京城,薛政龙做着汉奸的元帅,他们三个若是想投,早就投了,饿死当然不干心,三名亡命之徒一合计,竟然决定带兵去劫犬戎人的军事重镇燕京城。
这实是求死之道,但战死总好得过饿死,百年之后,江湖上的好汉们说起他们三个,定会赞一声“英雄!”
从百花山到房山,只不过是数里之遥,三个亡命在大雪之中,深夜带着近千名强人,突然袭击关押着上万名汉人的房山牢城,杀死看守牢城的一个标营五百多人的汉奸兵,把这些汉家的男女老幼全放了出来。
汉人生性懦弱,忍耐性极强,如果有一条活路给他们走,让他们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他们决不会拼死,正因为这种懦弱的性格,使得大晋统制者也好,犬戎人也罢,对良善的大汉百姓,都采用了极其残忍的高压手段,相比起来,犬戎人的手段更辣。
是凡犬戎人占领的汉地,都把没有用的老弱,全部斩首、活埋、焚烧、水淹,青壮幼童,全部打入牢城,收为奴隶,稍有反抗,立即剁去双脚,或是挖目、割耳、割舌。
被剁去双足的汉人,就不能穿鞋了,只能穿木甬,燕京城中,卖木甬的生意比卖鞋的生意要好出许多,可见被剁去双足的汉人有多少,尽管如此,多数汉人宁愿被斩首、被活埋、被活活的烧死,或是被挖目、挑筋、割鼻、剁足、剁手,然就是不敢反抗。
每年天犬大帝的祭日,都要用三千名未满三岁的童男童女活活剖腥挖心祭典,所用的童男童女,自是汉人的儿女莫属,汉畜栏中,失去儿女的汉家人畜,无不是伤心欲绝,嚎哭不已。
更有犬戎贵族,有爱吃“龙爪”的习惯,精选未满十岁的汉人女孩,活活的剁下双手食用,失去双手的女童,衰啼不已,其状惨不忍睹。
懦弱的汉人被逼无奈时,不敢反抗,只得寻死,少数桀骜不驯的汉人,渐渐的生出了暴虎冯河的心理。
被三个大贼救出来的上万名房山汉畜,虽是害怕,但都不想再被犬戎人抓住,若是再被犬戎人抓住,其死无好死、活无好活,甚至活着比死了更惨,无奈之下,只得铤而走险,跟着三个大贼,誓死反击,苟延残喘的活着,已经是不能够,只求死个痛快。
新上任的犬戎燕京大都督拓拔握西图,已经带兵征剿多次,无奈三个贼人凶狠,若是人带少了,须不敌三个大贼,若是人带多了,贼人一哄而散,如今犬戎的官兵比不得昔日,只要贼人进不了城,他们也懒的在大雪天千里追贼。
但是自从拓拔金铃子来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这个番婆极有计谋,二役下来,劫杀了三四千名汉人,最后终于用粮米做饵,将三山大贼及剩下的八千余汉人,围堵在燕京城南的十里铺一带。
汉人包括三个贼首之外,都没有马骑,若有战马,早宰杀吃掉了,十里铺四周,空旷无涯,东北面是三千名凶悍的鄂伦春族精甲,人人都骑着战马,西北面是守卫燕京的三千犬戎精骑,也都是人人有马,携弓带箭,手中都是镔铁打造的七尺斩马刀。
拓拔握西图大笑道:“白顺、杨明、范腾,你们三个大胆的汉狗,上来领死吧!”
拔拔金铃子扬声用晋阳话大叫道:“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对阵中,八千名汉家的所谓贼人,男女老幼都有,大雪寒风中,身上无几遮体的衣物,清一色的光着脚板,许多人都已经没有了胳膊、没有了腿,然一个个都站立在北风大雪中,紧咬唇齿,没有一个出来答话,没有一个出来投降。
没有一张弓,没有一支箭,手上的所谓武器,更没有一支铁制的兵器,哪里是什么强盗贼人,分明就是无路可走的百姓。
一名披头垢面的小女孩带着哭腔道:“娘——我怕!”
一名满脸泥秽的青年女子忍泪道:“孩子!别怕!唯死而已,记住!若是被他们捉住,那比死还惨!孩子,爹娘对不起你,番狗的一阵箭雨之后,我们今生到此就为止了,来世一定要投个太平盛世!我们还做母女,那时为娘的一定会百倍的疼爱你!”
白顺的七盘铁枪,早就丢掉了,穿着一件破衣,光着一双赤脚,乱发披散,毫无惧色的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手中拿着一只削尖的硬木杆儿,面对犬戎的六千精骑,满不在乎的裂嘴一笑,大声道:“番婆子!你别蒙我们了,若是投降能够苟活,这里的许多大汉子民,早就投降了,拓拔握西图,你个狗杂种,敢和老子单挑吗?”
拓拔握西图以前曾和白顺交过手,白顺若是有趁手兵器,他早就没命了,闻言大笑道:“白顺!你以为这是江湖决斗吗?搞清楚,本督是奉旨剿贼,哪有功夫和你单挑?”
金铃子道:“对面的汉人听着,本公主以性命担保,放下武器投降,只要你们这次肯降,本公主保证,从今以后,犬戎会善等汉人!”
先前带着哭腔的小女孩明知是死,再也不怕,对着金铃子扔出了手上的雪球,大哭道:“鬼才信你的话呢!你们不要再骗我们了,放箭吧!”
雪球扔出去不远,就落了下来,根本不可能砸到金铃子,范腾在人群前面大笑道:“番婆子!听到了吧!犬戎人的花言巧语,连我们大汉的小孩子也骗不了了,事已至此,放箭吧!老子好恨!”
鄂伦春族的王子胡林儿,手舞双刀,跃马冲了出来,大叫道:“汉狗!本王与你们单挑,让你们也死得明白,谁敢上来?”
握西图、金铃子一起大叫道:“胡林儿快回来,汉狗厉害,若是单挑,可能会送了性命!”
白顺大笑道:“想不到白某临死前,还赚个垫棺材背的,哈哈!番狗,拿命来!”
手挺木枪,就冲了上来。
胡林儿裂嘴一笑,不以为然,待他的木枪近身时,方才举起镔铁刀来,对着木枪就斩,想当然的以为,木枪枪杆会应刀而断,不想白顺的木枪忽然一变,枪尖粘着他的刀背就斜挑了上来,枪长刀短,白顺手中坚硬的木枪枪尖,狠狠的捣在胡林儿的前胸上,胡林儿疼得大叫一声,他全身铠甲,白顺的木枪哪里捅得进去?
人马一错蹬,白顺躲过胡林儿的一刀,横过枪杆来,“啪——”的一声,正抽在他的后背上,木枪的枪杆都抽断了,胡林儿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差点就吐了出来,惊得是一头的冷汗,拨马就跑。
白顺没有战马,光着一双赤脚立在雪地上,明知追不上他,立在原地仰天大笑道:“番狗!慢点跑,老子不追你,若是老子有兵器在手,你已经死了几回了!可恨!”
握西图再不犹豫,举起手来,喝道:“弓箭手准备——”
戎阵之中的精骑兵,一起弯弓搭箭,只消一阵箭雨,对面的汉人,就会死伤大半。
这空旷的十里铺中,漫天的大雪,汉人男女老幼的什么人都有,更没有一匹战马,赤着双脚怎么能逃得过犬戎精骑的追杀,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八千多汉人男女老幼反而不哭不慌了,竟然手拉手的向前慢慢走来,齐声唱道:“悠悠大汉,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金铃子脸上悖然变色,犬戎与大汉的仇结的太深了,看来今后就算犬戎人想休战议和,汉人也不会答应,杀这一小撮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的汉人老幼易如反掌,但可怕的是,汉人已经知道反抗了,要知道,这天下有多少汉人吗?
整整一万万哪!
一万万的汉人,就算用脚踩,也会把他们的犬戎踏平了。
握西图恨道:“死到临头,还有闲心唱歌?汉人实是愚蠢之极!”
忽然不远处一声悦耳的声音,透过悲壮的歌声传来:“大汉的子民们,援兵已到,你们得救了!”
白顺、杨明、范腾同时回头去看,他们哪来的援兵?这不是作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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