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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只手摸索,手指在粗糙的木板上慌乱划过,江潮带着惊醒后的茫然。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微弱的冷光刺破死寂。
一张脸被缓缓照亮。
江潮脸上闪过茫然、恐惧、不解、无助,最后所有情绪都凝在眼底,像一个刚从梦里惊醒、却发现自己坠入地狱的人。
没有表演痕迹,没有刻意放大,只有最本能的、对未知处境的无措。
这场戏,整整拍了六条。
直到现在第六条,江潮躺进棺材,闭眼深呼吸,再睁眼。
那一刻,整个仓库忽然静了。
这眼神完全不像是演的,好似本该如此的反应。
是一种刚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眼神。
曾剑盯着取景器,良久,才轻轻喊了一声:“停。”
钱骏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终于完了。”
江潮从棺材里慢慢爬出来,脸上浮现自由的笑容说道:“杀青。”
“杀青!”
晚上,钱骏在饭馆摆了一桌。
没有外人,就江潮、曾剑、钱骏三人。
钱骏端起杯子,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声:“来!敬咱们的《活埋》!三十万,半个月的拍摄,现在终于拍完了!干!”
“干!”
三人碰杯。
曾剑喝了一口酒,又看向江潮,语气认真:“接下来怎么办?”
“剪辑咯。”江潮语气平静,轻轻转着酒杯,“我自己剪。”
“一个人?”钱骏咋舌,满脸不敢信,“九十分钟片长,粗剪、精剪、调音、对位,你一个人扛?”
“嗯。”
“多久?”
“一个月。”
曾剑想了想,还是开口:“剪完第一版叫我,大家一起看看,镜头节奏我熟。”
江潮点头:“好。”
钱骏又倒满酒,身子往前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激动:“剪完真送柏林?”
其实他之前喊着要去柏林冲奖,那也不过是嘴巴喊喊。
江潮看着杯里的酒,沉默几秒,抬眼:“真送,你都喊了那么久,要是不送,可不就被啪啪打脸了。”
“柏林电影节啊,那是欧洲三大,国内没几个人敢碰,年底报名,明年二月才展。”见他自信满满,钱骏反而有点心虚了,“你真敢想?”
其实让他真送,顶多也是考虑外国某个小国的野奖,那样至少也有点名堂,然后就是回国内能捞一点是一点。
“敢想,才敢做。”江潮语气平静说:“既然没人拍这个,咱们拍了。那么没人敢送,咱们就送去柏林。”
钱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钱骏举杯,胳膊一挥,豪气上来,“那就冲柏林!干了!”
三人再次碰杯。
白酒辣嗓子,烧喉咙,呛得人咳嗽,可心里是爽的。
吃完饭,已经深夜。
街上有些安静,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江潮一个人走回招待所,看着路边还开着几家小卖部,摆着老式绿皮冰柜,贴着冰红茶、娃哈哈的旧广告。
今年是华语电影刚刚抬头,大片刚起步,文艺片还在暗处生长,横店群演遍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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