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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风从祁连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冰凉的气息。
午饭很简单。
一盘土豆丝,一盘炒鸡蛋,一碗青菜汤,还有一碟咸菜。米饭是柴火灶煮的,有一种城里吃不到的、淡淡的烟火气。
“没什么菜,我不知道你今天来,你别见怪。”奶奶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
“够了,奶奶。”江诚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
“多吃点。”奶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吃完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她拿着一个旧信封走出来,在江诚对面坐下。
“小江,奶奶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不大,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
画面里是一间破旧的教室,黑板上写着“毕业快乐”几个字,粉笔字歪歪扭扭的。
一个小女孩站在讲台前面,穿着一件花棉袄,脚上的鞋子大了一号,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我长大要去大城市”。
小女孩对着镜头笑,缺了一颗门牙,但笑得很开心。
“这是萌萌?”
“没错!”奶奶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她小学毕业的时候拍的。那时候郑校长说,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一张照片,长大了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让每个孩子写一句话,拍在照片里。”
江诚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女孩,没说话。
“别的孩子写的是‘我要当老师’、‘我要当医生’、‘我要考大学’。她写的是‘我长大要去大城市’。”
奶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欣慰,“她那时候连县城都没去过,不知道大城市长什么样。但她就想出去。”
奶奶把照片放在桌上,看着江诚。
“这张照片,是前阵子郑校长送到家里来的。他说,萌萌现在出息了,这张照片该给她了。我本想等她回来给她,你来了,你带给她吧。”
江诚点了点头,拿起照片,仔细看着。
照片里那个小女孩,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的光。
是那种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想的光。
“小江。”奶奶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下来。
江诚抬起头。
“萌萌这孩子,苦。”奶奶的眼眶红了,“她从小没爹没妈管,跟着我长大。我老了,没本事,给不了她什么。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从来不说,我问她做什么工作她也总是搪塞过去..”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攥了一下。
“奶奶不傻...奶奶知道,你跟萌萌……不是一样的人。你的世界,奶奶不懂。但奶奶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对萌萌好,她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气..”
“小江,奶奶跟你说句心里话。”
“您说。”
“刚才你也听见了,上次你走之后,村里有人说闲话。说你是图新鲜,说你是做样子,说你不会再来了。”
她看着江诚的眼睛。
“奶奶没信。但奶奶心里也不踏实。”
她顿了顿。
“不是不踏实你。是不踏实……我们家这条件,你也知道..我怕你来了,看到这些,就被吓跑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坦然,“但你现在回来了。奶奶就放心了。
我是个没文化的,也不知道我这话说了你介不介意,但是这是我的心里话。
我这身子半截入土了,就是觉得自家的孙女可怜,没爹娘疼爱,我也没脸说把她托付给你的话,毕竟这不是你的责任。
但是就是希望你能多担待她一些,甚至是可怜她一些..”
江诚看着她花白的头、满是皱纹的脸,沉默了几秒。
说句现实的,夏萌的奶奶其实很聪明。
她并没有因为江诚的到来而沾沾自喜,更没有因为自家的孙女跟了江诚而觉得跨越了阶层。
甚至也没有因为江诚的身份而过分的谄媚。
就单单拿现实中的富豪来举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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