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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潮落,日月轮转,乱世中不知多少个朝代交替更迭,百年的光阴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吉尕一直在寻找沈独鱼的转世,可起初他的每世都无法投入人道,有时是一尾小鱼,有时是一只藏在雪地里的狐狸,有时只是一株长在山中的野兰。
有几世吉尕会把这些沈独鱼的转世带在身边,有时则会留在转世生活的地方,陪他度过短暂的光阴。
鱼只有十年的寿命,雪狐有十四年的寿命,而野兰甚至活不过六年。
吉尕看着那株小小的植物从雪水里破壳而出,柔软的芽尖在风中颤颤巍巍,吉尕用手掌替他挡风,芽尖顺势搔在掌心。
那样坚韧却又带着温软的温度,和第一世的沈独鱼一样。可当吉尕终于意识到那时的沈独鱼是如何艰难地活在永无止境的痛苦里时,却已得不到身边人的回应。
想到这里,吉尕一怔,心脏又像被利箭刺穿般剧痛起来。
他化作狼形盘在这株野兰的身边,为他遮风挡雨,看野兰慢慢地长大、开花、凋谢,最后枝叶逐渐变得枯黄。
“小鱼,神庙里又来了几个小喇嘛,比先前的几个还要吵闹,连木嘉喇嘛也受不了,扬言要把他们全赶出去。”
“如今已不是沈氏的天下了,听闻前朝仁靖祖最后是被自己的嫡子沈渊松害死的,都说血浓于水,他不爱你,最后落得这么一个被亲生骨肉背叛的下场,是不是也是一种报应呢?”
“小鱼,找你时我走到了地图的最东北方,在那里看到了山海关,关外是大海,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和及怒错不一样,它那么深,颜色那么漂亮,如果你也能看到就好了。”
“小鱼......”
“小鱼,我好想你。”
吉尕被一场大雨浇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体包着的那株兰花已经成了一根枯枝,歪倒在地里,轻轻一碰就成了一地粉末。
巨狼静静地注视着兰花的尸体,半晌才慢慢俯下身,鼻尖埋在干枯的枝叶里,眼角掉出一滴眼泪来。
“小鱼,你又走了。”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又不知已经是沈独鱼的多少世,吉尕在天地间游荡着,看着沈独鱼的转世诞生,又消逝在眼前,小心翼翼地呵护这段短暂的生命,贪婪地想要攥住沈独鱼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每分每秒。
他再不敢闭上眼睡觉,生怕再睁眼时看到的又是沈独鱼的尸体。
就这样过去好些年,吉尕终于在淮南一处人类的村庄里闻到熟悉的气息。
沈于正在逗邻家养的小土狗玩,狗儿才刚满三个月,走起来颤颤巍巍的,乌溜溜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球儿,摇着尾巴汪呜一声。
“于儿——莫再逗那只狗了,好几天不洗澡,身上脏得很!”
他阿妈推开窗户喊了一声,沈于嘴上应和,手又不老实地去摸小狗的头。
没办法,他天生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犬类动物,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他阿妈不同意,他定要去村口捡一只流浪狗回来。
“汪!”
小狗又叫了一声,见沈于迟迟不丢球,急得团团转。
“去!”
沈于把手里的球丢出去,小狗欢叫一声,屁颠颠跑去叼球。
沈于弯起眼朝它跑的方向看去,却和一双蔚蓝的眼对上视线。
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菱形的瞳孔如一道可望不可及的深渊,深渊之下是波澜不惊的冰蓝湖水。
那湖水也在望着他,渐渐地,平静的湖面忽然起了波澜,湖水溢出岸际往下流淌。
怎么哭了?
沈于惊讶地看到那个男人满面是泪,待在原地踌躇不前。
小狗不知道感应到了些什么,又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往男人身边跑去,亲昵地在他脚边蹭了蹭。
看到男人哭,沈于自己心里头反倒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男人身前,想把小狗抱回来。
但男人先他一步把脚边的小狗托起递过来。
“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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