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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摆着一盆已经死透透的植物,从它光秃的造型大致能分辨出是一株野草。爱丽丝盯着它,忽然生出种恐惧,连野草都没法存活的地方,她能活得下去吗?
卧室外突然传出哐当一声,小小的击打声。把安静了一整天的爱丽丝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要在屋里找点防身的武器,却奇异地发觉什麽都没有。这个充满了高科技丶被层层防守的囚室里,连一根金属棍都没有,到底谁才是被监禁的囚犯?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结果发现靠墙边的隔板打开,放着一只小餐盘,显然是有人送饭来了。
她大大松了口气,走过去看见白钢餐盘上有一坨稀烂的土豆泥,还有几块黄绿色菜花和一坨小圆面包。她又思考了一下,这到底是监狱餐还是员工餐。
总地来说,这一天实在算不上好,她孤独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感受着身下梆硬的床板,心里戚戚然孤冷凄清,翻了身艰难地睡了过去。
清早她很早就醒了,虽然没有丝毫初阳下的清爽,但是她依然振作了起来,决定将这一天过好。
首先,她又去同样的地方领到了早餐,这次餐盘里装的是一块白面包,一小袋密封的果酱,还有一杯味道奇奇怪怪的果汁。吃完後,她打开自己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条休息日回家要准备的东西:
“首先要多带零食,带很多,还要一罐速溶咖啡……”她边写边想,不知不觉写了一整页,擡头看看钟,发觉已经上午10点了。
“太好了,时间过得真快。”发出可悲的慨叹後,她又打开了工作笔记,然後开始观察玻璃窗。
跟昨天没有不同,里头更暗一些,装置布景完全没有改变。爱丽丝忽然産生了一个念头:那个被监禁的人藏在哪里呢?明明里头只有那麽一点大,哪里有可能藏身的角落?
细细的惊恐感让她汗毛默默站立了起来,眼光在玻璃的另一面缓慢逡巡,另一种念头又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他们只说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猎食者,好像从来没说过那是个人?
所以她是一个人的形状吗?
霎时想象力开始在脑中作祟,恐惧感完全攫取住了独身一人的爱丽丝。可悲的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子雄壮的人,已经开始在地下室里畏畏缩缩地发抖了。
忽然!她发现了一点端倪,在眼前隔着玻璃窗,一根立柱後面好像确实有东西,一只手露了出来。显然对方正依靠着立柱,遮住了全身大部分,那只手掌轻轻搁在地上,明显是个女性的手掌,白皙纤细,不像是经常劳作的模样。
她马上安稳了很多,又开始暗暗笑自己大惊小怪。那分明就是个人类而已,她到底在胡猜些什麽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爱丽丝开始尽全力地给自己寻找乐趣,她把笔筒放到墙边的地面上,将所有笔杆一类的文具拿在手里,试着投掷进远处的笔筒里。要是进了一只记号笔,就在纸上记录一分;要是投进了一根细巧的铅笔,就记上2分。中午时统计总积分,如果比昨天高,就会欢欣鼓舞半天。
下午时,她会抽出一段时间仔细整理自己小本子上的名单,下次休假日要装备的东西已经列了好几张纸,大部分是杂志丶书籍还有几盒桌游。她甚至想着,我现在有了这麽多时间,不然自学一门语言好了,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
傍晚吃饭时,她会自己编几段小故事,用来逗自己开心。
“圆面包先生来到了土豆泥沼泽,他拔出武器——一把小叉子,向着自己的宿敌……”她在餐盘里找了半天,用叉子插起一块菜花,然後自己用滑稽的腔调模拟出哀嚎,“啊!可恶,你竟然偷袭我!我受伤了……”
屋子里响起了轻轻的笑声,爱丽丝一愣,心里奇怪是谁在笑呢?
然後她迅速地一转身,直勾勾盯着身侧的玻璃窗。里头的人从来不发一声,害得她差点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待在这坐监牢里。
她赶紧丢了一切东西,急忙找出记录的簿子,在上面写下今天的内容:下午5点20分,被检测对象发出了一声轻笑,她好像挺开心的。
但是接下来又没有异常了,空间当中只剩下她自娱自乐自言自语的动静。
因为害怕时间长了,她恐会失去说话的能力,很多电视节目里都说过,长时间不说话会变抑郁,而且语言能力也会下降,爱丽丝开始话多了起来。她不单跟自己讲,还跟空气讲,跟玻璃墙另一面看不见的人类讲。
“晚安,我要去睡觉了。”晚上10点,爱丽丝心安理得地合上小本子,觉得今天又是圆满充实的一天。
刚迈开脚离开了一步,她猛地一兜转方向,又转回来冲着玻璃喊:“晚安,我要走了哟——我走了——唉,我又回来啦!”
无聊地玩了半天,爱丽丝把玻璃当做镜子,反射着自己的脸。她对着光滑镜面弯下腰,捧着脸颊呲着牙齿查看自己的齿缝,然後一站直,惊恐地看见了另一张脸出现在面前。
“啊——”爱丽丝被吓得往後栽倒,跌在地上,用两只手掌往後咕涌,宛如一只大爬虫。
“你丶你你——”
那个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她面貌秀美,轮廓柔和,右眼眶上有一枚红色的图案,妆点得整个人邪异了几分。
“我以为,你等不到我说一句晚安就不走了。”
爱丽丝第一次听到她讲话,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连嘴唇都僵硬了,“我不知道你是活的……不对,我不知道你还能说话,也不对……我我……”
“我叫姽婳。”对方又说了一句,平淡地问,“你叫什麽?”
“爱丽丝……”嗫喏地答了一句,她疑惑地歪过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对象,“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女人,哦不对,是个长得蛮好看的女人,你为什麽被关在这个鬼地方?”
“因为——我很擅长编故事。”姽婳半真半假地说。
“什麽嘛……”觉得对方只是在逗自己玩,爱丽丝不满地撅起嘴,“不想说就算了。”
她要返回小房间,又感觉就这麽走了有点失礼,于是尴尬地问:“要不要我把床搬出来陪你睡?”
姽婳一挑眉,实在没想到她会这麽讲,“赫寂有没有叮嘱过你,我是个危险人物,别跟我讲话?”
“有啊。”爱丽丝点点头,“但是你被困在玻璃後面,还能怎麽样?”
姽婳笑了,“之前负责看守的人都是和赫寂一样的退伍老兵,他们普遍粗鲁且傲气,并不把我放在眼里,有些人还想进来动手动脚,最後都死得很惨。于是後来赫寂就尝试着换成年轻的女人来,这样我就比较平静,很久没有再发生流血事件了。”
爱丽丝听了这些过往,竟然没有害怕,反而偏了重点,“那是他们不对,就算是囚犯也有人权的。”
姽婳斜着眼睛瞟了瞟她,忽然一转身,“睡你的觉去吧,晚安。”
不知道哪里说的不对,爱丽丝摸摸鼻子。这个夜晚大概是这一段时间……不对,应该说是她前半辈子最奇妙的一夜了,爱丽丝躺在自己逼仄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以至于不到6点钟就醒了,蹦起来就出了卧室,又跑到玻璃窗前凑近脸往里面张望。
“姽婳,你还在吗?”
半天,里面传出一个无奈的声音,“不在这我还能去哪?”
想想也对,爱丽丝决定表现得聪明一些,她要先彰显自己的好意,来拉近双方的距离,于是把装早餐的餐盘提到窗口边,小心地问:“我怎麽从来没见过他们送饭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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