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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辞盈静静地看了许久,如玉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晶光闪烁的坠子,只觉触手生凉,而坠子的形状,让她想起古画里,凶猛悍勇的独狼露出锋利无比的狼牙。
娇娇俏俏、出身尊贵的女孩儿,却戴着与身份不符、古怪狰狞的耳坠儿,违和中带着凛然的甜美,薛辞盈想起那日乐安县主的装扮。
李忱总不会是因那日她多看的几眼,寻了件一模一样的给她罢。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薛辞盈心思一动,命采芩将那个从梅溪带回来的楠木雕花匣子找出来。
采芩先愣了愣,才记起薛辞盈说的是那个匣子,颇感意外,自回京后见啦,薛辞盈命她将那匣子好生锁起,这些日子竟再未动过。
旋即想到今日东宫的内侍上门,自家小姐定是触景生情,看看从前两人往来的信件,聊解相思。
忽然想起,在梅溪时,薛辞盈也是这般。
消瘦的少女抱膝倚在床栏旁,如墨染的乌发披散在肩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常常一整日一整日地发呆,唯有在收到太子殿下的来信时,那双茫然的眸子才会变得灵动。
而她也偶然发觉,原来素日里坚强而淡定的小姐,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纤细的手指摩挲着薄薄的笺纸,无声地落着泪。
她头一回瞧见薛辞盈哭,自然是讶异的,下意识地想去安慰她,可偏偏躲在帐子里的薛辞盈,听到些微的脚步声,立时抬手拭泪,随即朝里躺下,不让人瞧见她面上的泪痕。
她看着佯装入睡的薛辞盈单薄背影,莫名地难过,又不忍扰她,只得无声息地退出屋子,后来,她憋得难受,便寻了个无人的时候,悄悄与采苏说了。
四个“采”字头的丫头,都是因着老夫人的安排,自小被放在薛辞盈身边,陪她长大,采苏年龄最长,采芷次之,两人是妥帖细致的性子,将晴雪阁管得滴水不漏。她和采芃小,便陪着薛辞盈读书女工,薛辞盈自小如小大人般,诸事自己都安排地妥妥当当,并不用他们两人操心,反因两人年小,甚是纵容,所以晴雪阁里,素日最闲的人反倒是她们两个。
现下远离京中,采苏出嫁了,多在外院,她一个人在薛辞盈身边,见她如此,心里发慌,便向采苏讨主意。
采苏听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叹道:“莫说你,便是我,自小到大,也少见小姐掉眼泪。”又提点她:“大小姐不想旁人瞧见,你只悄悄做不知罢了。”
回想往事,采芩顿有苦尽甘来的感慨,于是她语气轻快道:“在书柜的多宝格子里呢。”说着便寻了钥匙将柜子打开取了出来。
薛辞盈眉眼平静看她,采芩会意,冲她眨眨眼,便退了出去。
薛辞盈不知这短短一瞬,采芩竟脑补这么多,两人所想堪称南辕北辙。
她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
在匣子的最底部,有一封薄薄的来信,从表面看,封着东宫标识的缄印,笺纸也是宫中通用的烫金蜡笺,只里头的字迹却是陌生的。
她曾仔细寻过来信人的蛛丝马迹,可笺纸非伪造,封印更做不得假,直到偶有一次,日光透过薄页,她才发现,笺纸的右下角,似乎是用力压了枚奇怪形状的印章。其实痕迹很深,但因印章并未着色,是以只有在极强的光线下才瞧得出。
薛辞盈拈起一枚坠子,放在相同的位置,坠子的形状,恰恰覆盖了那枚印痕,所不是严丝合缝,但亦相差无多。
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行为举止尚带着稚气,竟能收服东宫得力的内侍为她所用,再想到乐安县主进京的时间,以及她收到信的时间。
薛辞盈凤眸微眯,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世上没有无缘由的爱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
则乐安县主图谋为何?
她深谋远虑,甫进京便在东宫布局,她研透卫国公府众人品性,因她示警,她得以在回京前有所防备。
莫非她亦属意李忱,抑或盯上了这太子妃的位置,望她自己退出?
乐安身份尊贵,父族权势正炽,除了进宫,嫁与这世上其余男子,都算低嫁,自可顺心如意过一生。但若做太子妃,家族世袭三代承恩公,却要交出兵权。
这太子妃的位置,于乐安来说,着实鸡肋了,是以,便连淑妃这般趋炎附势之人,也并未异想天开,将乐安考虑做太子妃的人选。
但若不为此,她着实想不出乐安这般做的缘由。
薛辞盈虽对李忱失望,心生去意,但并不意味着她愿做旁人棋盘里的棋子,听从摆布,究竟要不要顺水推舟摘出自己,还是堪破乐安图谋,再做决定,一时难做抉择。
她心里默默权衡着各种选择的利弊,直到采芩脆声提醒即将巳时中,才想起今日有约,遂梳洗装扮,往太和楼而去。
眼下这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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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采芷看着采芩将怀中抱着的包裹打开,里头竟是一套熨烫好的男子衣衫,不禁大惊,而更让她大跌眼界的事还在后头。
薛辞盈动作娴熟地换上衣衫,抽出簪子,长发如瀑倾泻,她取出一个小靶镜,对镜描眉画鬓,采芷眼睁睁看着那如远山秀长的黛眉加粗,莹白的肤色上了暗粉,模样并未大改,却多了几分英气。
这时采芩取出梳子,为薛辞盈绾发,戴上玉冠,左右端详片刻,拍了拍手:“好嘞。”
马车虽平稳,在狭小空间里腾挪换动亦极是不便,但主仆二人配合默契如行云流水,一看便是此前早已多次如此操作过,熟能生巧。
待梳妆好,薛辞盈不知打哪摸出一把象牙牙雕扇,手势潇洒地展开,摇了摇,朝她自得一笑:“如何?”
“小姐,您......”采芷瞠目结舌,半晌出声问:“您为何这般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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