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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道袍,道袍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被血污和泥垢染成了黑褐色,但还能看出大概的样式——有的是天剑宗的道袍,白色的底子,袖口上绣着剑纹;
有的是某个小门派的道袍,青色的,领口上绣着门派的标志;还有的是吴家的道袍,灰色的,胸口绣着一个“吴”字。
有的是铠甲,铁质的鳞甲已经锈迹斑斑,甲片之间的皮绳早就烂断了,铠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随时都会掉下来。
铠甲的主人可能是某个势力的战将,曾经穿着这身铠甲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但现在,他只是一具行尸,一具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本能的腐烂躯壳。
有的是普通的布衣,粗布的,上面打着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生前自己缝的。穿这种布衣的,生前多半是普通人,或者是修为很低的散修,过着清贫的日子,死后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从衣服的样式能看出它们生前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阶层,但现在它们都一样了,都变成了没有意识、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吴国华盯着那些行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破法剑的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当行尸群踏入山沟的那一刻,当第一排行尸的脚踩在了那片被精心伪装过的地面上时,吴国华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那面令旗是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吴”字。令旗在空气中划过,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像哨子一样刺耳,传遍了整个山脊。
地火雷引爆了。
五万颗地火雷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
爆炸声连成一片,不是一声接一声的“砰砰砰”,而是一声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有千万道雷霆同时劈在了同一个地方,又像是天塌了一角,整个世界的平衡都在那一刻被打破了。
大地剧烈地颤抖,颤抖得人站都站不稳。
山脊上的修士们不得不蹲下身子,用手撑住地面才能保持平衡。有几台灭魔炮从炮架上滑落,砸在地上,操作手们顾不上管,因为他们自己都在晃。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已经失去了作用——不是听不见了,而是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那种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把其他所有声音都淹没了,连自己喊出来的声音都听不见。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那火光是橘红色的,是普通火焰的颜色,但在橘红色的深处,有一层紫色的光芒在跳动——那是灵火符箓被引爆后产生的灵火,颜色比普通火焰更深、更亮、更刺眼,看一眼就觉得眼睛疼。
火焰在山沟中形成了一道宽五里、长三十里的火墙。
火墙的高度有数十丈,从山沟的底部一直窜到山脊的高度,像一堵由火焰砌成的墙,横亘在尸族大军和吴家军之间。
火墙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被加热后剧烈膨胀,形成了强大的冲击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火墙周围的一切都掀飞出去。
行尸们被火焰吞噬了。
数十万行尸,在火墙中化为灰烬。
它们甚至来不及出惨叫,就被火焰吞噬了。有的行尸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半空中就被火焰烧成了灰,灰烬随风飘散,像黑色的雪花。
有的行尸直接被火焰吞没,身体在火焰中膨胀、爆裂、碳化,最后变成一截黑色的焦炭,倒在地上摔成碎末。
那些离火墙较远的行尸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浑身着火,在地上翻滚挣扎。
火焰在它们身上燃烧,烧得皮肉滋滋作响,烧得骨头噼啪爆裂,它们出凄厉的嘶吼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但很快就没有了声音——不是它们不想叫了,是声带被烧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那是腐烂的血肉被烧焦后出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那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烧糊了,但比烧糊的味道浓一百倍、毒一百倍。有几个修士被熏得眼泪直流,鼻涕也跟着流下来,用手一抹,脸上全是黑灰。
尸族前锋的阵列出现了一阵骚动。
后面的行尸和僵尸犹豫了一下,脚步停了片刻。它们虽然没有什么灵智,但本能还在——火,是它们最害怕的东西,刻在骨子里、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很快,三位尸皇的咆哮声从空中传来。
那咆哮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低阶尸族的身上,抽得它们浑身一颤。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降临,比刚才更重、更沉,像一座山压在了每一个低阶尸族的身上。
低阶尸族们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马,重新迈开了步伐。
不是它们不怕火了,是尸皇的威压盖过了它们的恐惧。在尸族的世界里,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控制是绝对的,尸皇的命令高于一切,包括生存的本能。
这一次,出动的不止是行尸了。
僵尸和尸将也加入了攻击序列。行尸打头阵,僵尸居中,尸将压阵,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至少有百万之众。
百万大军同时推进是什么概念?
整个青石岭以北的大地都被黑色的尸潮覆盖了,从山脊上往下看,看不到地面,看不到石头,看不到土,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尸族,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挤着一个,像一大群蚂蚁在地上爬。
“灭魔炮,准备。”
吴国华的声音平静如水,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在书房里念一封家书。
一万台灭魔炮的操作手同时行动。
他们的动作是经过无数次训练练出来的,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入手臂,再从手臂注入炮身。
炮身上的符文感应到灵力的注入,开始光,从暗红色到亮红色,从亮红色到金黄色,从金黄色到刺目的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操作手们面色凝重,额头上青筋暴起,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
双手稳稳地按在炮身上,纹丝不动,因为哪怕抖一下,炮口的方向就会偏,偏一点点,打出去的光柱就会偏出几十丈远,打不中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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