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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道:“一百五十万石。”
“今年勉强能做到,但估计明年就接续不上了。”董颢咬一咬牙,神色凝重,“前军攻下城池之后务必尽快在当地屯田,减轻国库的负担。”
这听起来是一句实事求是的话。
林佩道:“陆大人听见了?”
陆洗道:“听见了,我绝不贪功。”
林佩道:“董尚书,你也不要过于忧虑,过段时间我再与你商量整改漕运的事,现在你先全力支持前线的军需。”
董颢道:“好吧。”
林佩道:“礼部起草檄文,按制本月即应完成,考虑到方尚书要主持编撰大典事宜,几位大学士也各有分工,不如你们再推荐一名翰林来写,如何。”
方时镜抬起头,愁眉渐展。
他前些天才刚上过一道奏疏,规劝皇帝“偃武修文,止戈养民,以尧舜仁心垂拱天下”,既不赞成主动对鞑靼进兵,也就不愿意亲自起笔征讨檄文,好在是这下林佩没有为难。
“我和几位侍郎都商议了一下。”方时镜道,“翰林院确乎有一人可担此重任,这人姓祝名郁离,曾屡上《备虏疏》,力主‘以战止战’,言‘鞑靼跳梁,非大创之,终为九边患,宜选精锐出塞,犁庭扫穴,使胡马不敢南窥’。”
林佩道:“行,这个人我见过,湖州士子,面相斯文清秀,写文章却力透纸背。”
陆洗笑道:“你真是太周到了,没想到……”
林佩转过脸:“陆大人也早就认识祝郁离吧,毕竟他那般景仰你。”
陆洗连忙收住笑容:“认不认识无所谓,谁写都一样,合适就好。”
林佩道:“你刚才说没想到,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这次你只字不挑我的错处,还鼎力扶持。”陆洗起身行礼,“多谢。”
“不必言谢。”林佩抬手替他整理腰间玉带,动作自然,语气也很平静,“泱泱大国,万军统帅,出征就该有出征的样子。”
金线刺绣蟒纹在烛火下闪动。
牙牌、印绶、玉钩相碰,铿锵有声。
陆洗道:“知言,我出征去,你如何打算?”
林佩道:“我就在这里。”
陆洗道:“这里是哪里?”
林佩道:“抬头看看匾。”
陆洗仰起头,目光触到那四个字,会心一笑。
林佩道:“我在这里送你,也在这里迎你回来。”
经此过场,各部明确职责,上下齐心。
阜国朝廷做出了继迁都之后的又一个重大决策——出师北伐。
*
七月初一,奉天殿前晨曦初露。
金水桥下的御河倒映着羽林卫的刀枪。
五更三刻,城楼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百官列队恭迎。
陆洗今日全副戎装,甲叶层叠如鳞,胸护圆镜,腰间束一条金蹀躞,上悬宝剑,剑鞘镶嵌螺钿。一袭绯红战袍披在他的肩后,袍上暗绣蟒纹,翻卷间隐现金线。
“陆相是穿什么像什么。”几个文官不禁感慨,“这套铠甲穿在他身上,真像要去前线杀敌的大将军。”
林佩手持笏板出列,道:“启禀陛下,吉时已到,请行北伐誓师之礼。”
朱昱修点头。
林佩转身面向百官,展开檄文。
檄文用黄绫写成,边缘烫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大阜皇帝诏曰:自前朝起,北狄猖獗,屡犯我边,毁我城池,屠戮百姓……今特命右丞相、平辽总督、北直隶巡抚陆洗率天兵十万,北伐讨逆,收复失地,以昭天理!”
檄文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肃穆。
贺之夏捧着木匣。
匣中盛放一枚虎形符牌和一卷明黄绸缎包裹的调兵符文。
朱昱修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下丹陛。
“右相。”朱昱修停在陆洗面前,拿起木匣,亲手递交,“此次北伐关系社稷安危,朕将此符节交付于你,北方三省兵马皆听你调遣。”
陆洗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符节。
“朕在京师静候佳音。”朱昱修扶起陆洗,回头见林佩此时没有在盯自己,赶忙撩起面前的旒珠,悄悄笑道,“早日把白虎带回来,啊。”
陆洗也压低声音:“陛下放心,包在臣身上。”
仪式进行至此,礼乐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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