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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长,几年之后,江大公子的感情渐渐淡了下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江家知道了母女二人的存在。江大夫人虽然恼怒丈夫的不识体统,但见丈夫已经有悔改之心,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打算将母女二人接回江家,给个名分。而柳亦如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江大公子早已经有妻有子。
柳亦如大病了一场,病愈后,柳亦如避开了江家,带着改姓柳的女儿,投奔她当初栖身的青楼。
那场大病让柳亦如伤了身子,再加上心情郁结,柳亦如年纪轻轻便去世了,只留下十四岁的江媚筠。
江媚筠怎么说都是江家的血脉,江家百年清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风尘之地,于是派人将江媚筠接回了江家。
可以预想到的,江媚筠在江家的处境并不会好。江大公子觉得柳亦如是他年轻时候的错误,对江媚筠并不关心,而江大夫人不虐待江媚筠就已经称得上是良善之人了,江家下人更是不会将这个出身不干净的小姐放在心上。
唯一对江媚筠稍稍好点的,就是大她一岁的江媛筱。
江媚筠到现在还记得,被强行带到江府的第一天晚上,她正饿得睡不着,感慨真是给穿越人士丢脸的时候,在她眼里还是小孩儿的江媛筱带着丫鬟偷偷给她送吃的,小脸上满是严肃,跟她讲“你是我妹妹”“子女是无辜的”之类的道理。
那时候江媚筠就觉得,她这个姐姐怕不是圣母白莲花转世,褒义的那种。
有了江媛筱的暗中照顾,江媚筠在江家的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只是她出身低微,江家不允许她外出社交,对外只说庶出的四姑娘身子不好。江媚筠倒也不以为意,只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一方小院里修身养性。
平静地过了一年,江媚筠的便宜父亲突然找她,通知她嫁给赫连珩做妾。
江媚筠没反对。
她心里头有两个秘密。除了她是个穿越来的之外,柳亦如的真正身世也不为人知。
三十年前,国丈冯振柏状告镇国大将军文正雄有不臣之心,证据确凿,先帝大发雷霆,文家满门抄斩。时年七岁的文家小姐与忠仆互换身份,逃过一劫,却不慎流落风尘之地,楼里的妈妈给她改了新名字,叫做柳亦如。
柳亦如弥留之时,将往事说给了江媚筠,字字泣血:“我文家满门忠烈,东征西战,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冯家拿出的证据那么荒唐,先帝却唯恐文家功高震主,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文家扣上谋反的罪名……筠儿,娘亲不求你能为文家报仇,但这世上,总得有人记得给文家枉死的先人上柱香!”
江媚筠自小便和母亲相依为命,柳亦如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这席话,江媚筠每个字都刻在心里。虽然柳亦如说不要报仇,但江媚筠从来都没忘。
想要为文家翻案,江媚筠一定得接触到上头的圈子,嫁给赫连珩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江媚筠上了江家族谱,记名在了江大夫人名下,和赫连珩定下了婚事。江媛筱不愿妹妹与人做妾,可惜无力阻止,但是她从中出力,让赫连珩许了江媚筠一个侧妃之位。
三个月之后,喜轿抬进了皇子府。
江媚筠很快就了解了府里的状况。冯家外戚势大,而赫连珩并不甘心受冯家制衡,府里各路妖魔鬼怪横行,除了冯家的人,还有其他各方势力的眼线。
赫连珩要除掉冯家,江媚筠要给文家报仇,二人目的一致,于是江媚筠主动出击,被赫连珩注意到后,江媚筠成了赫连珩一把最锋利的刀。
江媚筠是心狠手辣、飞扬跋扈的宠妃,赫连珩则是沉迷于美色的帝王,各路安插的钉子不是被江媚筠直接打死或者赶出去,就是被赫连珩借江媚筠的名义处理掉,和冯家亲近的势力出身的姑娘,没有一个成功生下孩子。
大概上辈子拿过影后的演技太好,赫连珩到现在都没察觉,为什么江媚筠会是这么一把指哪打哪的好刀。
没错,好刀,江媚筠知道,她在赫连珩心里不过是工具罢了。倒是赫连珩对江媛筱的长情,大大出乎了江媚筠的意料,连太后都发现了赫连珩的心思,从冯家挑出了冯素瑶这个五官与江媛筱有几分相似的远房侄女。
赫连珩睡不到白月光,也睡不得长相像白月光的冯贵仪,只好用江媚筠来泄愤了。
嘛……虽然她也很爽就是了,但是江媚筠心里不痛快,所以决定也给狗皇帝找点不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柳眉春山含翠,杏眼秋水无尘”,来自《儿女英雄传》第四回:“只见他生得两条春山含翠的柳叶眉,一双秋水无尘的杏子眼”。章节首发时没有注明,在此道歉。
第5章
聂子衿保持跪礼的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但她不敢乱动,终于,盛妃笑吟吟地免了她的礼,“不愧是皇上喜欢的人,果真美貌。”
“娘娘说笑了,嫔妾不过蒲柳之姿,当不得娘娘夸赞,”聂子衿更加恭敬,尽量冷静道:“盛妃娘娘才是被皇上放在心上的人,我等萤火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本宫是个粗人,不懂这些日啊月啊,”江媚筠嫣然一笑,“但本宫能看出妹妹是个喜好清净的,想来不会喜欢吵闹的毓秀宫。倒是撷芳苑,景色宜人,安静清幽,不如妹妹便移居撷芳苑,也不枉皇上赐号的一番苦心。”
众位嫔妃心中俱是一凛——撷芳苑本是一处小花园,后被改建为居所,虽然景致秀美,却最不招后宫嫔妃待见。原因无他,撷芳苑地处偏僻,离皇帝寝宫很远,离御花园更远,皇帝再怎么闲逛也逛不到那去。
聂子衿哪怕有封号在身,也不过是一个小小贵人,以后想要见皇上一面都是难事。住进撷芳苑那种地方,再过两个月,谁还会记得宫里有这个人?
聂子衿自然也明白这些,她心里绝望的同时,不由对盛妃起了一丝恨意,她已经退避至此,就因为皇上对她另眼相看,就要遭盛妃如此打压吗?
但聂子衿知道她现在不能顶撞盛妃,不然就是找死,只能另寻机会。
她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面上却恭敬谢过,退到后面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聂子衿的反应江媚筠都看在眼里,江媚筠心里不由得赞了一句,面上满意地品了口茶,扫过在座的女人们。
赫连珩勤于正事,很少流连于后宫,再加上不少王府的旧人都被江媚筠弄进了冷宫,所以原来的嫔妃并不多,除了江媚筠、恂妃和静贵嫔,只有身在嫔位的曲嫔和于嫔。直到这次选秀进来新人,大大小小一共近十位,才终于有点“后宫”的模样了。
“这次选秀进了这么多妹妹,可算不是咱们几个老人大眼瞪小眼了。”江媚筠语气带了点怅然对恂妃道:“只是看着这一个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本宫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恂妃还未开口,另一名身材丰满、嗓音娇柔的妃子立马接话,声如莺啭:“娘娘这是什么话,若是娘娘您这样国色天香叫老,嫔妾这样一把年纪的,干脆就不要活了。”说着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恂妃。
说话之人正是被江媚筠一手提拔的曲嫔,盛妃的头号爪牙和走狗,对待与盛妃敌对之人是见谁咬谁,胸大无脑,十分受众位嫔妃厌恶。虽然曲嫔自嘲一把年纪,可也不过二十而已,比起恂妃还小上几岁。
恂妃似是没听出来曲嫔的冷嘲热讽,脸上的微笑不变,之前她向娴贵人示好,主动和娴贵人搭话,盛妃飞扬跋扈,迁怒她不足为奇,只是不知道,在场谁是盛妃的眼线。
江媚筠捂嘴笑着嗔了曲嫔一眼,“就你会说话。”
“嫔妾说的可都是实话。”曲嫔娇笑着恭维,其他嫔妃心里一阵恶寒,却也都低头不敢接话。
“娘娘保养得如此之好,完全看不出年龄,妹妹心底暗自羡慕,还想要向娘娘讨教一番,以便以后用得上呢。”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语中深意直指盛妃不过是保养得当,实际已经老了。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开始看起好戏——说话之人是新进宫的秀女戚婕妤,小字娇儿,出身昌兴侯府,身份贵重,为人娇纵,敢说敢做。戚婕妤今年刚刚及笄,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比起十八岁的江媚筠,的确是更为青春娇嫩。
江媚筠瞥向戚婕妤,对方下巴微抬,杏核一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江媚筠的挑衅。戚家和冯家是姻亲,文家倒了之后,戚家迅速上位取代文家,如今昌兴侯府兵权在握,炙手可热,戚娇儿在家里排行最末,受尽长辈万千宠爱,长成这样的性子,入宫了半个月也没收敛一点。
“几日不见,戚婕妤倒是愈发牙尖嘴利了,”江媚筠收回视线,懒散地拨弄着手上的金镶石珠护甲套,“只是伺候皇上,头一个便是得性子温顺。戚婕妤还是在畅仁宫禁足一个月吧,修修身,养养性,免得日后惹恼皇上,可就不好收场了。”
戚婕妤没料到江媚筠如此干脆地撕破脸皮,脸色一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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