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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到底比他们多经历了些事,她皱着眉:“按理说,得了天家这么大的恩典,我们再如何谢恩也不为过,但娘娘特意托人传话,不许张扬了去,娘娘的旨意,却不好违抗。”
贾赦笑着劝道:“母亲,只不过是趁着过年的机会,请上几家亲近的亲戚,这又如何张扬了,谁家没几个亲戚不成,万岁爷如此圣明,必不会为此降罪。”
贾母仍在犹豫着,贾赦见状,擦着泪说道:“更何况,我那可怜的外甥女,自入了京中,我也只见过一次,都不知长成什么样了,趁着过年,正好亲香,好好的亲戚,可不能就这么疏远了。”
闻言,贾母点了点头,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政说道:“既如此,这事便让你媳妇操持,明儿个给亲戚家将帖子送过去。”
贾政正要躬身应是,却突然听见丧钟之声,贾母急忙止住话头,令王熙凤管好家,又犯事的严惩不待,匆忙换上诰命衣裳,披着白布领着贾赦、贾政并邢王二夫人往宫中赶去。
第55章亲事商议
大雪及白布的笼罩下,宫中早已是白茫茫一片,太妃、亲王福晋们入了慈宁宫,与皇太后及后宫妃嫔一道,在太皇太后灵前磕头,其余人等按着诰命级别,依次往外。
贾母跪在廊下,被大风一吹,雪花直往她领子里钻,透心的凉意浸到四肢百骸,至于邢夫人和王夫人,更是只能在院子里直直跪着,连个遮挡的棚子也无,更是寒凉。
新封的贤德妃跪在堂前,哭得几要背过气去,元春入宫多年,在慈宁宫中当值时日也不短,从来没有被太皇太后青烟瞧过,却在这微妙的时候被举荐为妃子,若是不知其中猫腻,也枉费元春在宫中的这些年月。
等见了家里托人捎来的信,元春才终于明白她封妃的缘故,又是气苦又是害怕,只求着太皇太后能多活些时日,也能多庇护她几日。
奈何事与愿违,她终究还是得卷入这后宫,甚至是夺嫡的厮杀中,想到这,元春晃晃悠悠的,便要往下倒去。
自知道眼前人是元春,胤祺下意识的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即使对红楼的故事不好奇,元春也是黛玉的表姐,宫规严苛,日子难熬,有什么事能顺手帮一把的,便也就帮了。
因此元春身子刚摇晃,胤祺立时喝令宫女将其扶到椅子上坐下,元春脸色惨白,眼皮紧闭,就这么瘫在椅子上。
此时康熙正悲痛欲绝的跪在灵前,元春这昏倒,说好听了是悲伤过度,说难听了,扣个御前失仪的帽子也容易。
“皇玛嬷。”皇太后自行过仪式后,便坐在椅子上抹泪,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胤祺几步走近皇太后,凑近她低声说道:“太皇太后老人家新封的贤德妃似乎身子不爽,让她再守在这儿,未免扰了太皇太后的清净,不然让她去偏殿歇着,也显示天家慈和。”
皇太后想得简单,一听见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妃子,立时便有了好感,等顺着胤祺指着的方向,瞧着无一丝血色,眼睛肿得核桃大的元春,连连点头:“可怜见的,她对太皇太后的孝心我们都知道,快让她去歇着,免得不知事的小人,又瞎编乱造说天家刻薄。”
“是。”胤祺微微躬身,便要向元春走去。
“等等,既然已经封了妃,那她母亲也得有诰封,去将她母亲叫进来。”皇太后对于认定的自己人,向来很好,这吩咐也不奇怪,胤祺领命而去,对着元春的丫鬟轻声吩咐:“奉皇太后旨意,将荣国府的老太太和王夫人请来。”
随即又招呼着人将元春抬去后殿侧间的厢房。
佟佳贵妃年前旧疾又犯,久久未愈,太皇太后的丧事按理来说该由佟佳贵妃主理,奈何病中的佟佳贵妃精神不济,操持不来,将事情吩咐给了惠荣宜德四妃。
太皇太后的丧事何其重要,这四人一人管一摊子事还顾不过来,听着管事女官回话的宜妃,抽空瞧见了这一幕,略一思索,便想起了贤德妃和林家姑娘的关系,有心给儿子做脸,她对着贴身宫女招手,悄声吩咐:“后头厢房久不住人,还不知得冷成什么样子,你叫几个机灵的人,去将那屋子拾掇拾掇,再找几个炭盆送去,别让贤德妃冻着了。”
说到最后,语气中还是有着一丝掩不住的酸,康熙对后宫妃子的份位堪称吝啬,纵使宜妃颇受宠爱,也是等有孕生子后才得以封妃,那贾元春在宫中寂寂无名那么些年,也不知如何得了太皇太后青眼,竟然和钮祜禄氏、佟佳氏一般,初入后宫便是妃位。
但这份酸,很快便被来回事之人打断,宜妃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纷杂的事情上。
厢房里,胤祺远远地站在门旁,他并未成人,但也得注意起男女大防,更何况元春还是康熙的妃子,更得谨慎。
宫女拿来鼻烟壶,元春嗅过后,幽幽转醒,只觉阵阵暖意遍布周身,抬眼望去,却是换了地方。
“五阿哥?我怎么在这儿?”胤祺在慈宁宫中待了不短的日子,虽说他对元春印象不深,但元春是认得胤祺的,正因为认得,元春更加疑惑。
元春入了宫后并非和家人彻底绝了往来,按着宫中规矩,每个月里,女官的家人都能捎封信进来,从王夫人的信中,元春模糊听说宁国府出了什么事儿,让五阿哥都从荣国府搬出,去了林姑父家中。
虽不知详情,但想也不够体面,元春无脸见人,躲着胤祺走。
谁成想,居然是五阿哥帮了她。
“太皇太后惜老怜贫,最是慈悯,也不愿意见你这么糟蹋自己。”胤祺见着元春醒了,淡淡说道:“好好在这儿歇着。”
说完,胤祺往外走去,隐约还能听见胤祺询问贴身太监:“林大人可安置妥当了?”
太监如何回话,元春已经听不清楚,她只暗自心惊着,五阿哥对林家的感情,似乎比他们认为的要深,她能好好的躺在屋子里,说不得也是沾了姑父的福。
“娘娘,您醒了。”自元春醒来一直没见着的贴身丫鬟抱琴,强压着激动走了进来。
元春循声望去,瞬间从榻上坐起身子,搭在腿上的羊毛毯子滑落在地,却是王夫人扶着颤巍巍的贾母走了进来。
“祖母,母亲。”元春捂住嘴,将哭声压在嗓子眼,早已红肿的眼中又流出眼泪。
“参见娘娘。”装满银丝炭的炭盆摆在厢房两侧,将室内烘得暖洋洋的,贾母冻得青紫的唇终于有了丝血色,她制止了元春的动作,拄着拐颤巍巍地向元春行了国礼,随即才颤抖着手,抱住元春:“娘娘大喜。”
元春打眼一见,胤祺早已将其他宫人带走,身旁就只有抱琴一个人伺候,埋在贾母怀中,抽抽噎噎:“祖母,为何让我入了万岁爷的后宫,日后真不得见人。”
元春自幼便长在贾母院中,是姐妹中最得贾母意之人,听着元春的哭诉,她也不忍:“原本我想着,你再当几年女官,也到放出来的年纪,到时候就算年岁大了些,好好访个四角俱全的和气人家,顺顺当当的过日子,但家里那些人实在不争气,更别提宁国府的珍儿,更是混账,家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苦了你。”
“祖母,到底发生了何事?”听了贾母的话,元春惊讶不已,连连追问。
贾母想着日后元春在宫中,与宁荣二府荣辱相连,到底也不能瞒着她,遂看了眼王夫人,王夫人心领神会的走到门前,注视着外面的动静,贾母这才凑到元春耳旁,将宁国府的丑事说出来。
元春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她哭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不缺吃穿的,哪里少了他那一口,又怎么做出这种丑事,好在天家开恩,没将他面皮扒了,不然咱们还如何能待在京中。”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叹了口气:“你珍大哥当了宁国府的家,只怕他老子一人,但你敬大爷又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一来二去的,也就这样的。”
“就是苦了你,贾家的未来,全在太子身上,你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妃,万岁爷到底得多看重几分,日后若太子爷有什么事,你且记着要多在太子和万岁爷之间转圜。”
元春飞快眨着的睫毛,暗示了她内心不平静。
对于这个最得她宠爱的孙女,贾母到底是不忍心的,她犹豫再三,还是吩咐:“天子守孝,以日代月,等万岁爷守完孝了,你尽快怀上孩子,日后也能有个念想。”
元春双眼含泪,冷笑道:“祖母,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男人不中用,将女人推出来顶锅,我瞧着珍大哥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我可怜的珠儿。”家中那些后辈实在糟心,也就贾政读书上有几分天赋,却也没走科举之路,这是贾母格外怀念起贾珠:“若他还在,我这把老骨头又何必如此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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