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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捧着碗,走到角落里蹲下。
他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用筷子挑起一点肉沫,放进嘴里,细细地抿了抿。
咸的,香的,油润的。
周围全是呼噜呼噜的喝粥声,有人一边喝一边哭,有人为了舔干净碗边的米粒甚至把舌头伸得老长。
陆沉看着这一幕,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
不多。
每人只有一碗。
但是...人人一样。
这算什么?
泛滥的、可笑的公平?
在粮食比金子还贵重的乱世,给一群战俘吃这么好的米,吃肉?
何其浪费!
这是一种极其可笑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意味的讨好。
陆沉在心里骂着,骂那个顾公子的败家,骂这种讨好弱者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他沉默地把粥送进嘴里。
一口,两口。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暖洋洋的充实感,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他心中的骂声渐渐停下。
不是因为感动。
他这种人,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一样,哪还有什么感动可言。
他只是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
他也曾捧着一个破碗,跪在某个大户人家的门口,祈求一点施舍。
那时候,哪怕是一碗馊了的泔水,对他来说也是救命的恩赐。
可即便那样,他得到的也往往是恶狗的撕咬和家丁的棍棒。
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有一天,他能掌权,他一定不会施舍任何人。
因为施舍是强者的傲慢,接受施舍是弱者的耻辱。
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厌恶这里的一切了。
厌恶洗澡,厌恶新衣服,厌恶这碗肉粥。
因为...
他曾经那么卑微地渴望过这些东西,却求而不得。
而现在,这些东西却如此轻易地被摆在了面前,摆在了这群和他一样低贱的战俘面前。
这样啊。
原来他厌恶的,从来不是怜悯本身。
而是厌恶那个...曾经站在乞求那一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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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陶碗放在脚边,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然后靠在微凉的石墙上,闭上了那双从未讨人喜欢的眼睛。
这确实是个很奇怪的庄园。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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