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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就起,点灯、洗漱、用前一日备下的简单吃食,出门上学。
程棹听说,在家里狠狠收拾了程齐一顿,骂道:再好的禀赋不会用,就不再是禀赋,何况你这没有多少禀赋的人!
不过,净慈喜欢哥哥。程齐身上没有一丝半点对蔺惟之的嫉恨,挨骂他就装死一声不吭,照旧去找小阿兄上学、答疑,也照旧躲懒,理直气壮又心宽体胖。
也是很难得了。
到了中下旬,王允君领着家中女眷,开始准备庆贺正旦。
正旦是净慈一年之中最最最喜欢的节日,要从初一一直庆祝到正月十八,期间杭州街巷塞途充路肩摩鳞集,连老弱也齐齐搀扶彼此,上街围观各类祝礼。寺庙更是香火钱不断,以祈求新一年的风调雨顺、家和事兴。
只是学院衙门太恶心人!将科试排在一月二十一至二十三,杭州府学明伦堂。
第一场考八股文,第二场考论、判语和诏诰表,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凡后面两场有一场表现不佳,八股文写出花来也一律直接淘汰。第三场排名甲等,则无论如何可以进入终判,交由主考官裁定。
第一日黄昏入场、次日凌晨发卷通宵达旦作答、最后一日离开考舍,成绩共分六等,拿到一二等,则确定可以参加八月乡试。其余学子暂时全部淘汰,等最终各州府报上缺额,再考两轮补录。
府学让秀才们回家和父母说清楚流程,也好提前准备。净慈和程齐光是听着已经吓晕了,赵淳熙哼一声道:“这还早着呢,乡试要考足足九天。”
学官还说了,南直隶和浙江各府科试——尤其应天扬州杭州等地考卷,难度直逼他省乡试也是有的。过不去也不要灰心,杰出士子如过江之鲫,慢慢等吧,考五次七次总能过。谁叫你们命不好,生在浙江考试呢?
这就是为何有人十来岁中了秀才,二十五六却还不是举人。
赵淳熙忍不住对夫君抱怨,我儿也真是够倒霉,杭州话才说顺溜,就要和这帮二十岁的浙江人一道考科试!他真知道三塘五坝和龙山闸是如何疏浚漕运吗?知道市舶司和那几十个国家如何贸易?上哪里去知道?顺天府学又不讲!
蔺述安抚笑一笑,说不过就不过,准备两年再来,揠苗助长不好。
净慈就火急火燎告诉王允君,正旦日一定要去灵隐寺——
“你是为了我去,还是为了那文曲星?”程齐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道,“我二月也要考县试的!”
“县试还要文殊菩萨保佑?”净慈将竹著一敲,“那你不如别考了!”
程齐翻白眼:“小妮子。”
“说起来,惟之这压力得多大。”程棹摇一摇头,“他父亲在杭州府署自不必说了,近日布政司衙署也是成天下注他能不能过。这过不去,指定要被笑话顺天人就是不行。”
“什么呀。吴家二哥土生土长杭州人,那科试都考了四次才过。”净慈不满,“凭什么这样说?”
“那你可管不住旁人的嘴。”程棹乐呵呵道,“顺天童试的案首,连杭州府科试都过不去,不是白白叫人笑话?这还是我们浙江士子温和,换南直隶那些郎君的嘴,能叫他三年都抬不起头。”
净慈怒一拍桌:“烦人!”
“哎,哎,哎。你还冲着爹爹撒气?”王允君侧身给她剔着鱼,顺手轻轻一打脊背,“碍着你什么事,祖宗?你自己的哥哥才叫丢人现眼,你爹被同僚笑话时也不见你义愤填膺。”
程齐长叹了口气,埋头吃饭。他什么时候才能不被此事伤害?
次日,净慈扒在门外,探头探脑。
“进去吧。”赵淳熙在身后笑道,“惟之不会嫌你烦的。”
她就捏一捏裙摆,抬手敲门。
“进。”
“小阿兄。”净慈趴到桌角,轻快叫道,“小阿兄、小阿兄、小阿兄!”
他的笔一停:“嗯?”
“不管你过不过,”她认真道,“都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不必理会旁人怎么说。从顺天来的巡抚总督总是打着皇帝的名义到处要钱,所以他们不喜欢顺天人,你就算考头名,也还是会被议论的。”
蔺惟之低着脸,微微笑了。
他自然而然伸手抓起一枚桂花饴糖,递给她,轻抬了抬下巴。她以双手接住,朝他笑着,眉眼弯弯。
这事说来奇怪。他从不吃糖,是一小块都不吃,桌角却常年备着一盒饴糖,怕那两枚圆圆发髻会突然冒出来。
这事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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