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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指尖捏起另一支箭比划了两下,望向壶口,语气认真又温和:“你看,手臂架稳别晃,吸气时沉住气,吐气的瞬间松手,箭就不容易偏。刚才我也是凭着记忆瞎试,没想到真成了。”
叶韵听得眼睛发亮,拉着他不肯放:“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总想着使劲扔,反倒偏得远。阿朝你再投一次给我看看,我跟着学!”
阿朝颔首应下,接过她递来的箭。这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抬手时手腕稳如磐石,专注地锁住目标,待气息平复,指尖轻轻一松,箭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再次稳稳落入壶中。
周围喝彩声更响了,李夫人笑着拍手:“果然是临洲教出来的,连投壶都透着章法。”
阿朝被夸得脸颊微红,眸里漾起浅浅笑意,转头对叶韵道:“你试试?照着刚才说的,先稳住气息。”
正说着,另一边,谢临洲正站在案前题诗,王生和李生站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
谢临洲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游走,笔走龙蛇,‘荷风送爽满庭芳,雅集清谈意自长’两句诗很快就写好了,字迹遒劲有力,还带着几分洒脱的风骨。
周围围了不少人,其中一位白发老儒,正是前朝的翰林院学士张老大人,他抚着胡须,看着诗句叹道:“临洲这字,越发有风骨了。笔力藏而不露,气韵却足,李祭酒能有你这样的门生,实乃幸事;国子监有你这样的先生,更是学子之幸啊!”
谢临洲放下笔,侧身对着李祭酒和张老大人拱手:“张老先生过誉了,弟子能有今日,全靠恩师悉心教导。国子监学风日盛,也是诸位同僚齐心协力、学子们勤勉好学之功,弟子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
站在一旁的王生立刻接话:“师弟这话就太谦虚了,上次你带学子去农庄实践,连农户都夸我们国子监教出的学生懂农事;还有窦唯那本《便民要术》新增篇,若不是你一直鼓励他、指点他,哪能有今日的成就?这都是你知行合一的教学法子好!”
阿朝刚投壶完,听着众人对谢临洲的称赞,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欣慰的师娘,心里满是骄傲。
李夫人脸上有光:“你瞧,临洲没让你我失望吧?他呀,之前阿观收他入门时,我就知他是个踏实的,如今既能做好学问,又能教好学生,还对你这般好,你往后有福气了。”
阿朝脸颊微红,轻轻点头:“都是师娘和师傅教导得好。”
正说着,叶韵拿着两支箭跑过来:“阿朝,王姑娘不服气,还想跟你再比一局。李婶婶,您也来试试呗。”
李夫人笑着起身:“好啊,我们两个一起上,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可不是只会赏花品茶的。”
阿朝跟着师娘走到投壶前,阳光透过柳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阿朝拿起一支箭,瞄准木壶,轻轻一投,箭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了壶中。
周围立刻传来欢呼声,李夫人也投中了一支,两人相视一笑。
谢临洲站在不远处,看着阿朝与他们相处融洽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
张老大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着对李祭酒说:“李兄好福气啊,门生得力,师娘慈爱,连徒弟夫郎都这般聪慧懂事,这雅集有了这般温情,才更有滋味。”
李祭酒点头笑道:“是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比单纯论诗写字更有意思。临洲总说雅俗共赏才是真趣味,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荷风轻轻吹过,带着茶香与墨香,案上的糕点透着清甜,投壶的笑声与论诗的清谈交织在一起。
荷风渐柔时,雅集的氛围正浓。
李夫人与阿朝刚在投壶中赢了王姑娘与几位哥儿,众人正围着打趣往姑娘,却见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身影从人群后走出。
此人是礼部尚书周大人,他刚处理完朝中事务,特意赶来赴这场雅集。
“周大人来了,”李祭酒连忙起身相迎,众人也纷纷见礼。
周大人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庭院,最后落在谢临洲与谢珩身上,眼底闪过几分笑意:“方才在门口就听见这边热闹,原来是在投壶取乐。不过今日雅集聚了这么多文人贤士,只玩投壶未免可惜,不如来场论辩,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李夫人笑着接话:“周大人这话在理,只是论什么好呢?”
周大人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窦唯所著的《便民要术》新增篇上,那是他的门生方才带来,想请谢临洲题字的。
他缓缓开口:“近日窦唯的农书风靡京城,连农户都赞不绝口。我瞧临洲你一向主张农文相融,珩儿这孩子也聪颖,不如就以‘农与文之关联’为题,你二人各抒己见,让我们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要知道,周大人曾是谢珩的夫子,教过他足足五年经史,两人情谊深厚,若不是这层渊源,也不会特意点名让这位如今的驸马爷同台论辩,既给了谢珩展露的机会,也让这场雅集多了几分看点。
这话一出,众人都来了兴致。
李夫人拉着阿朝的手笑道:“这下有好戏看了,谢珩向来严谨,临洲又务实,两人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阿朝也点点头,目光落在谢临洲身上,满是期待。
谢珩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满是跃跃欲试。他向来严谨刻板,信奉经史为正统,出身定未来。早年总觉得农桑之事乃市井细务,登不得大雅之堂。但经过国子监这阵子的改革,他内心早已动摇。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拱手:“多谢夫子抬爱。学生历经国子监改革,心中颇有感触。今日便斗胆与临洲兄探讨,也算梳理我心中疑惑。”
谢临洲则笑着拱手:“周大人提议甚好,只是在下向来主张文以载用,农以固本,观点或有偏颇,且谢兄师从周大人,经史功底远胜在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诸位前辈海涵。”
他元意外今日又要出现对照组的场面,但瞧见周大人脸上的热切,那颗心稳稳当当的放回原位。
两人相对而立,荷风拂过,吹动衣袂,雅集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谢珩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谨:“弟子以为,文为农之魂。若无文字记载,农法不过是口口相传的经验,既难久远,也难精准。就像《齐民要术》若无人著述,后世农户如何知晓古人的耕种智慧?窦学子的农书,若没有精准的文字描述、细致的图谱绘制,农具改良之法又如何能传遍各州?可见文是农之载体,能让农之智得以传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昔日弟子认为农无文则粗,如今更明白,文能让农从经验之谈变为系统之学。就像临洲兄教学子以《孟子》不违农时之理指导播种,以《礼记》因地制宜之论改良田垄,这便是文对农的滋养,让农不再是单纯的劳作,而是有章可循的学问。”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周大人抚须笑道:“珩儿进步不小,竟能跳出往日成见,看到文对农的滋养,实属难得。”
谢临洲眼中闪过赞许,随即接过话头:“谢兄所言极是,文确为农之魂。但在下更以为,农为文之根。若无农桑之实,文便成了空中楼阁,失了烟火气与生命力。试想,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文人墨客又何来闲情吟诗作赋?《诗经》中《七月》《伐檀》皆源于农桑劳作,若无这些真实的生活场景,又何来这般流传千古的诗篇?”
他拿起案上的《便民要术》,轻轻翻开:“窦唯著书,并非空谈理论,而是每日蹲在田间,记录稻飞虱的活动规律、改良犁耙的细节,这些都是农之实。他的文字之所以有力量,正是因为扎根在农桑的土壤里。反之,若文人不懂农、不察农,写出来的农书要么错漏百出,要么空洞无物,不仅不能惠及百姓,反而会误导世人。”
谢珩眉头微蹙,反驳道:“临洲兄此言有理,但文亦有其独立性。就像孔孟之道,虽不直接涉及农桑,却能教化世人、安定天下,为农桑发展提供良好环境。若只重农之实,而轻文之教化,百姓只顾温饱,不懂礼义,又如何能安居乐业?”
“贤弟此言差矣。”谢临洲笑着摇头,“我并非轻文,而是主张农文相融。文之教化,若能融入农桑实践,方能更深入人心。比如教农户读书,不是让他们死记经史,而是让他们能看懂农书、记账目、知礼义。沈长风改良糕点,既用了五谷特性的农之实,又以文字记录方子、传播技艺,这便是农文相融的最好例证——农给了文鲜活的素材,文给了农传播的力量。”
李生在一旁附和:“临洲说得好!以前总有人把农和文割裂开,要么重文轻农,要么重农轻文,却不知二者相辅相成。”
王生也点头:“就像我们国子监的改革,既教经史,又重实践,不正是农文相融的体现?”
谢珩沉默片刻,眼中渐渐露出释然之色,拱手道:“临洲兄所言,让我茅塞顿开。昔日我固守经史为正统,却忘了民以食为天,农是文的根基,文是农的羽翼,二者缺一不可。就像夫子教我的经史,若不能用来解百姓之困、助农桑发展,便只是死的文字;而农桑之事,若没有文的记录与教化,也难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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