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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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金毛和教授,我一直觉得他们两个虽然行事风格天差地别,但两个人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有几次我见到他们在聊天,肢体语言都很放松,金毛和我说话时都没有那种感觉。

我觉得我好像是误入了别人的一场演出,有种全世界都把你排除在外的感觉。

我属于那种很喜欢给自己制定计划的人,从小到大我几乎每一个阶段都有需要达到的目的。每个阶段大概要做到什么,重要的决策大概需要怎么做,其实我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说,我人生的选择权从来都在自己的手上,因为并没有其他人愿意帮我去承担这个责任。

现在来到了这片草原,一切又好像都变了。在面临这种对我来说完全未知的威胁的时候,我又不得不去把这件事的选择权交给别人。

现在我遇到的一切,如果让我解释的话,我还是不自觉地会往草药造成的幻觉以及我的精神问题方面想。但说实话,我感觉其实我还不够唯物主义,因为很多时候我会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是存在的,我又太过于胆小,不敢去冒险——如果这件事真的存在的话,我可能会没命,所以不如去听他们的话好了。

这就让我根本不知道我现在要干什么了。婚礼已经结束,村民应该不会再阻止我离开这里,金毛和教授他们看起来也没有留我加入的意思。

那我到底该干什么?

我烦躁地踢了一下地上的一块小石头。

我很少这样找不到方向过。像是期末考试之前看着宿舍里所有人都在紧赶慢赶地复习,你却根本不知道明天考哪科。这种连想要努力都不知道向哪方向用劲的无力感让人觉得非常绝望,也搞得我有点心烦。

我在位置上坐了一会,突然想起来我其实是个旅游博主。

最开始我进医院的时候因为手机找不到了还焦虑了好几天,总觉得手里空空的,干什么都不舒服。现在我竟然都快习惯那种感觉了。他们给的备用机在我手上,我好几天都没有打开过,更是忘了我最初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现在还是阴天,天边滚滚的都是黑云。帐篷里没信号,我走出帐篷,在外面找了个地方想要看看网站上的账号。举着手机走了半天,才勉强有可以刷得出来的两格信号。

我先登录网站大概刷了一下留言,发现距离上次更新时间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了,网站也在找我,粉丝也在问我,有人在下面说我被绑架去缅甸了,编得像模像样,我给他反手点了一个举报造谣。

之前拍的视频和一些照片都在云端。我把东西下载出来,随便剪切了一下,做成了一条vlog上传,在评论里大概地说了一下自己因为被狼追撞车了,正在内蒙修养,也算是报个平安。

这场旅途其他更惊心动魄的部分应该是没办法透露了,估计等我转型成为灵异故事博主才能用上这部分经验。但我胆子很小,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趟跑过来素材还不太够,本来当初计划好是跟着车队玩五天的,现在满打满算才有约莫一天的材料,拼拼凑凑能剪出两期来就差不多了。我看着天边的黑云觉得还算壮观,别人应该也没见过,就举起手机拍那片天边的乌云。

草原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如果去过就会知道,它给人的感觉是特别直观的。你在城市里看日出日落和在草原上看完全不同,在城市里看这些好像隔着一块毛玻璃,它本身的那种壮观被削弱得非常厉害。

但是在草原上看,特别是天气好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太阳离你特别近。颜色也特别红。就像你终于抽掉了你观测这个世界的毛玻璃,一切都以更加清晰,更加壮阔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面前。

连大雨将至时的黑云也是这样。这里的云看起来更低,也更清晰。滚滚的黑边压在人的头顶上,像是有人用笔勾勒出来的一样,连笔画的走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一幕你很难不产生一些古怪的联想,和《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一样,在这个世界之外或许还有一个世界,而那个地方的人,或者是其他生物主宰着这里,勾画着这里的背景,像观看沙盒里的玩偶一样观察我们。

我拿着手机拍了好几段视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拍得不太好,没有拍出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镜头是会让体感打折扣的,我移动着,寻找着角度,想要尽量还原我现在的感受。

就这么拍了几十分钟,我终于蹲着拍到一张我满意的大片,拍拍裤子上粘的草叶子站了起来。这里气压越来越低,水汽氤氲,闷得人有些不舒服。牧草也长得很高,虽然我穿着长裤,还是扎得膝盖那里有些疼,让行走也有了一些阻力。

我用手拨着草,往返回的地方走。走了约莫500步,却还是没能看见蒙古包。

我隐约觉得我并没有离开那么远,前几分钟我还经常回头去确定蒙古包的距离,后来专注地去拍照之后感觉还能隐隐听见他们讲话的声音,绝不至于往前走一段时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四下张望,这边前后左右都是草和云,其他什么人活动的迹象都看不见。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估计是要出事。

我又拨着草往前走了几步,草刮到了我手背,还刺着手腕比较嫩的皮肤。我开始还只是觉得不够小心,没有理会,过了一会草叶往衣服遮住的地方上戳,我才发现不对劲。

我在原地站住,直起腰来,动了动腿。

这里的草好像长得更高了。

刚才草叶才到膝盖下面,现在大部分的草叶都超过了膝盖上面。高了差不多十厘米。因为还是有高有矮的,所以给人的感觉不明显,所以刚才并没有发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深呼吸,默念着冷静冷静,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重新睁开眼睛。

我很可能像上次一样,被草原的什么东西影响而失去了方向,现在正在往越来越深的草地走去。

我先求助于手机,手机果然没信号了,点开指南针app,那个东西上的指针打着圈乱转,都快冒出火花来了,根本看不出真正的方向是在哪里。

现在天气非常阴,也看不到太阳,没办法用这个辨别方向。但前面还有一棵树,刚才我拍照的时候这棵比较大的树就在侧前方,在照片里,这棵树一直是在左下角。在右下角则有一片很稀疏的树林,在这里也隐约可以看到。

为了确认,我打开了手机去翻看相册,和我的记忆的确实是一样的。

有了这个锚定物其实我就有点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有了这两个点确定方向,只要树和小树林在我背后,我往看不见树的地方走,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又往前走了一段,期间不断地回头看树和树林的位置,来确定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我果然是距离它们越来越远,大概是在往回走的。

但是往前走了一段我觉得还是不对。

这里的草越来越长,现在已经比刚才我站住的时候又高了差不多五六厘米。远处的牧草一片茫茫,不要说蒙古包,什么的影子都看不见。

脚下的土壤很湿润,大概刚刚被浇透了,鞋底都被那些烂泥一样的土吸着,拔起来都很艰难。我坚持着往前又走了一段,觉得自己的腿非常的累,抬起来都有那种酸痛的感觉,速度被拖得很慢。

又走了几步之后我再回头,树和小树林离我更远了。但是前面的草好像长得更长,一阵风吹过,像海浪一样纷纷弯伏下来,形成一片翠绿的波涛。目所能及之处,还是什么都没有。

又中招了。

我其实有点害怕特别高的草丛,我以前旅游的时候就去过芦苇丛。那种草丛高到遮天蔽日,几乎在你的头顶合拢的感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期间还总是听见一些沙沙的响声,但却看不见具体的动物。如果有东西真的从里面窜出来的话,我肯定会被吓得往别人身上爬。

现在这里的牧草还不算高,但是已经开始有些古怪了。如果我再向前走,很可能会走到那种齐腰高或者更高的草丛里。

草长得很密,像一堵翠绿色的墙,阻力也很大,到时候万一真的有什么窜了出来,人跑都跑不动,岂不是白白送了人头。

我决定先在原地站一会,看看能不能等到有人来找我。

他们给我的备用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牌子,不仅三防,续航能力也很强。我按照之前金毛和我说过的晚上求助的办法,打开强力带闪光的手电筒,拿着在手里挥动,想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看见。

我挥了半天,手臂酸痛,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最后手臂太酸了,只能先放下。天色似乎比刚才更阴沉,站在草丛中间,天全部暗暗地压下来,似乎伸手就能碰到这个世界的边界。

我不敢往前,也不敢退后。按照上次开车遇险的情况来看,这种时候大概越跑越容易离原地更远。现在我看到的东西大概和正常人都是不一样的,判断出来的方向肯定也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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