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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万脉谷的石缝,带着死水的腥气往石坚鼻子里钻。他趴在神使营外的乱草堆里,涂满灵脉泥的兽皮蹭得草叶沙沙响,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浅——离营地还有三十步,银甲玄水卫的身影已经像桩子似的立在火光里,手里的寒铁矛映着跳动的火苗,每隔十步就晃一下。
“都精神点!神使大人说了,要是让边荒野种混进来,把你们的皮扒了炼水纹阵!”岗哨队长用矛柄敲了敲地面,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他身边的玄水卫立刻挺直腰板,可石坚看得清楚,那家伙的脚指头在靴子里偷偷动了动——显然是站得腿麻了。
真正的麻烦在营中央。青袍神使的帐篷像只黑色的大蜘蛛,盘踞在营地最深处,帐篷外没有岗哨,却绕着三层泛着乌光的水纹阵。黑色的涟漪在阵面上缓缓扩散,死水在阵内翻涌,时不时冒起几个腥臭的水泡,水泡炸开时,会溅出点点黑汁,落在地上就腐蚀出小坑。石坚摸了摸怀里的龙鳞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是他藏脉气的关键,也是师傅和兄弟们的希望。
他等了三波巡逻队,终于抓住空隙。身体贴着地面,像块被风吹动的石头,一点一点往营地挪。玄水卫的谈话声飘进耳朵,大多是抱怨“边荒的蚊子比寒铁矛还毒”“活蛊灵要是跑了,神使大人肯定要迁怒我们”,石坚心里一紧——活蛊灵果然在这儿。
离水纹阵还有五步时,他停下动作,从怀里掏出三块龙鳞石,指尖在石面上快速划过。这是石林教他的“藏脉小阵”,纹路要刻得又快又准,慢一点脉气就会外泄。石屑落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只盯着石面上渐渐亮起的淡金光纹——那是脉气融入石头的信号。
“成了。”石坚在心里松了口气,将龙鳞石按在地上,三块石头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将他的身体围在中间。下一秒,他感觉体内的脉气像水流进石缝似的,顺着地面钻进龙鳞石里,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现在的他,在水纹阵的探查里,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区别。
他起身穿过水纹阵,黑色的涟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没有激起一点反应。阵内的死水腥气更浓了,石坚忍不住皱了皱眉,突然想起石风塞给他的红薯干,赶紧摸出一块塞进嘴里——甜糯的味道压下了腥气,也让他的胆子壮了几分。
帐篷的布帘没拉严,留着一道指宽的缝。石坚蹲在帘外,刚好能看到里面的景象。青袍神使正坐在一张铺着银狐皮的矮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半透明的囊袋,囊袋里有一团跳动的红光,像颗小火苗,却透着诡异的寒气。
“林菩提啊林菩提,等你中了我的活蛊灵,就算有自在火又怎样?还不是要跪在我面前求死。”青袍神使的瘦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沉,他用指尖戳了戳囊袋,里面的红光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囊袋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血珠,“这可是用九十九个童男的脉气养出来的宝贝,刚好给你这‘浊脉’的逆贼尝尝。”
石坚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火纹斧的斧柄硌得手心发疼。他看到囊袋旁边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化灵咒”三个黑字,册子旁边还摆着个墨玉圭,正是之前催动死水的法器。现在机会正好——青袍神使背对着他,正低头用布擦墨玉圭。
他慢慢抽出火纹斧,斧刃上的盘古残纹泛着微弱的金光,是师傅留下的自在火在护着他。石坚屏住呼吸,将斧柄伸进帐篷缝里,斧尖轻轻勾住囊袋的系带——系带很细,一拉就断,他甚至能感觉到囊袋传来的轻微震动,像有活物在里面撞。
就在囊袋即将脱离矮凳的瞬间,青袍神使突然咳嗽了一声,身体微微侧转。石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停住动作,将斧柄往回缩了半寸。好在神使只是揉了揉鼻子,又转回去擦墨玉圭,嘴里还骂骂咧咧:“这该死的边荒土腥味,呛得老子肺疼。”
石坚趁机用力一勾,系带“啪”地断了。他飞快地将囊袋卷进袖筒,刚要缩回手,袖筒里的囊袋突然“啵”地一声轻响,像水泡炸开,里面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映得他的袖口都发红了。
“谁?!”青袍神使猛地转头,眼睛像毒蛇似的盯着帐篷缝,“有贼!”他抓起墨玉圭就往门口冲,石坚吓得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帐篷的布帘被神使撕成了碎片。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青袍神使的嘶吼声在营地里炸开,原本昏昏欲睡的玄水卫瞬间清醒,寒铁矛的碰撞声、喊杀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石坚不敢回头,抱着怀里的囊袋,往营地外的乱草堆冲——他记得石林说过,烟幕弹要在开阔地用才有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草堆里窜出来,差点和石坚撞个满怀。是个尿急的玄水卫,正提着裤腰往草堆跑,看到石坚,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喊:“在这里!贼在这里!”
石坚心里骂了句倒霉,脚下没停,顺手捡起块石头砸了过去。石头刚好砸在玄水卫的膝盖上,那家伙“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裤腰都没系好,裤子滑到了脚踝。石坚趁机冲过去,刚要钻进草堆,就被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熏得差点吐出来——正是刚才那个玄水卫身上的味
;道,比死水还难闻。
“妈的,这贼跑哪儿去了?”后面的玄水卫追了过来,看到跪在地上提裤子的同伴,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被贼打傻了?裤子都跑掉了!”
“不是!我被石头砸了!”那玄水卫急得跳脚,刚要站起来,又被石坚用龙鳞石戳了戳脚踝。他以为是蛇,吓得“哇”地一声惨叫,跳着脚往营地跑,边跑边喊:“有蛇!边荒的毒蛇!咬我脚踝了!”
追来的玄水卫们被他吓得一哆嗦,纷纷后退,有个胆小的甚至举起矛乱刺,差点扎到自己人。“你是不是被死水熏疯了?这地方哪来的蛇!”队长气得骂道,可眼睛还是紧张地往草堆里瞟——边荒的毒蛇确实毒,被咬一口半柱香就没命。
石坚趴在草堆里,捂着嘴憋笑,肩膀都在发抖。他趁机掏出石林给的灵脉烟幕弹,拉开引线——引线“滋滋”地冒着火花,他用力一扔,烟幕弹刚好落在玄水卫中间。
“嘭!”金色的烟雾瞬间炸开,比石风的箭还快,转眼就笼罩了半个营地。烟雾里带着灵脉草的清香,和死水的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玄水卫们被烟雾呛得直咳嗽,纷纷捂着脸后退,嘴里喊着“什么东西?!”“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石坚趁机从草堆里冲出来,像头受惊的野牛,朝着营地外的石阵跑去。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青袍神使的怒吼:“别乱!用脉气护着眼睛!他跑不远!”还有寒铁矛破空的声音,“咻”的一声,一支矛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笃”地扎在地上,矛尖离他的脚跟只有一寸。
后背传来一阵刺痛,是矛尖带起的劲风刮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混着灵脉泥,凉丝丝的。石坚不敢停,他知道现在多跑一步,就离师傅和营地近一步。他怀里的囊袋还在轻微震动,里面的活蛊灵像是知道自己被偷了,在囊袋里撞来撞去。
“抓住他!他怀里有活蛊灵!”青袍神使的声音越来越近,石坚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阴冷的脉气——神使在用化灵咒催动死水,黑色的液体顺着地面追过来,像条黑色的舌头,差点舔到他的鞋底。
石坚咬牙,从怀里掏出石风给的灵脉火箭,他本来不想用,想留着应急,可现在没办法了。他停下脚步,转身拉满临时做的木弓,将火箭对准追在最前面的火灵师——那家伙正举着火焰符,准备往他身上扔。
“咻!”火箭带着金色的火苗飞出去,刚好命中火灵师手里的火焰符。符纸瞬间烧起来,火灵师吓得手忙脚乱,想把符纸扔掉,结果烧到了自己的袖子,“啊——我的衣服!”他惨叫着滚在地上,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挡住了后面的追兵。
“干得漂亮!”石坚在心里夸了石风一句,转身继续跑。他能看到远处万脉谷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是石风在营门口放的哨,看到那点光,石坚的心里就踏实了。
可身后的追兵还没甩掉,青袍神使的声音像魔咒似的跟着他:“你跑不掉的!活蛊灵沾了你的脉气,就算你跑到天边,我也能找到你!”石坚摸了摸袖筒里的囊袋,果然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往脉气里钻——不好,这活蛊灵竟然在吸他的脉气!
他不敢再耽误,将火纹斧横在胸前,用师傅教他的方法催动脉气,斧身上的自在火瞬间亮起,金色的火焰包裹住他的手臂,将那丝温热的气息挡了回去。囊袋里的活蛊灵像是受了惊吓,不再撞动,变得安分起来。
石坚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营地跑。身后的追兵还在喊杀,寒铁矛的破空声不断传来,可他知道,他已经赢了一半——他拿到了活蛊灵,只要回到营地,师傅就能筑基,到时候这些玄水卫和神使,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带着灵脉草的清香,石坚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黑影,嘴角扬起一抹憨厚的笑容——师傅,兄弟们,我把活蛊灵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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