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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看过一眼,笑笑,“你们何必花这个钱。”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很重的礼啊。
莫语看一眼赵絮嫣和钱诗诗,“怕欣乐看不上眼,我们也没敢多买,想说等成婚的时候,她若想要什麽先与咱们说说,也好准备。”
“不必了,你们酒酒水水的已经给她花的够多了,以後都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呢。”唉,看来孩子大了真得不由娘啊,小时候她什麽都给他们,把他们养大後,一分一厘都开始跟她计较了啊。
三个媳妇都看得出婆婆口不由心,不过都没吱声,连最受宠的钱诗诗也没有,不是她们不想全身心支持她,实在是她们也有娘家,也有人际关系,总也有必要的交际啊。
“对了,他大嫂,我让你包得回礼都给全了吧?”本家和娘家的回礼与其他人不同的,她特地交代过长媳,不知她有没有办好。
“给了,不过——”莫语看一眼丈夫。
李政然刚喝完醒酒汤,接着妻子的话道:“路过账房时,我去看过,本家和娘家的回礼有别,不知母亲有什麽特别的意思?”
这也要问?吴氏心里的火气骤然升了起来,一场酒宴办得她四处受气,连给娘家的回礼多一点都要被质问?“你舅舅丶表哥丶表妹和舅老爷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而且当年咱们落难时也给咱们伸过援手,我总不能太委屈他们吧。”不就多包了二两银子嘛,最多她自己拿钱补上,这点钱她还是有的。
“不是钱的问题,李家宗亲老老少少在这里帮了两天的忙,让他们看到了恐怕会不痛快,咱们家喜丧大小诸事都是他们来帮手,而宗亲家里有事,我们却不是每次都去,总不能人家来帮了忙,还给人差别待遇吧?”本来那些本宗的叔伯就因为他们家发达了而不敢登门,怕惹来攀龙附凤的嫌疑,若现在再有差别待遇,岂不更不让人登门了?“所以我跟政亦丶政昔商量过了,本家宗亲和各房的娘家一律做同样的回礼,钱从我们三人的账里出。”原则问题不能随母亲的高兴,否则非弄得单门独户不可!“另外——我请二伯父回去将咱们家当年的田地盘回来,等地契弄好,就交到您手上,那是父亲留下来的,由您管着吧。”田租收起来也都是母亲一个人的,“我们虽是读书人家,可也是乡土里出来的。”最好不要忘本。
这是做什麽?打一榔头给个甜瓜?吴氏生气但又无话可说,脸色微黯地坐在原处,什麽话也没说。
“宁儿,晚饭好了没?”李政然头疼的很,不过宗亲本家的人忙了两天,晚饭总要去陪一下。
“好了,我让下面人在前院摆好了两桌,叔公他们应该都忙得差不多了……”莫语应丈夫的话时,忍不住看过婆婆一眼,今晚他很不给婆婆面子呢,不知婆婆会不会大哭,从她进李家门,还没见过婆婆受谁的管束,前年被政亦说过一次,结果哭了好几天,大半个月都不跟政亦说话,不知这次会怎麽样。
吴氏仍是与衆儿女去了前院——在外人面前可不能闹不和,小心被人笑话了去。
李家宗亲其实也不算多,李政然的父亲是独子,本家只有祖父的几个兄弟及下面的子侄。
生在乡里,单门独户会受欺负,所以家族应运而生,结成集团共同生存,李家也算得上是大户,本家宗亲多少都小有些田産,李家祖父是李家的第一位秀才公,因为勤奋好学,又聪明过人,所以家族推举并支持他继续读书,家中田産都是由兄弟之间互相帮忙打理,所以李家才自此成了书香之门,到回来有了李父,李父也跻身秀才公行列,并娶了同为书香之家的吴氏为妻,再往後就是李政然这一辈,三兄弟都颇有出息,反倒是同宗後辈仍是乡野里的殷富之户,与如今的李家格格不入,尤其吴氏又清高,所以衆人轻易不上门,免得惹闲,只等喜丧丶祭祖之类的大事方凑到一起来。
李家三兄弟倒是对同宗长辈颇有礼——正因为这样,但凡喜丧宗亲才会过来帮忙。
今晚上,吴氏与三位媳妇的娘家人都送到了客栈居住,家里除了李姓人,没外人,白日里这些人帮李家忙活,端菜丶煮茶丶登账丶搬礼丶照应客人,晚上自然是李家三兄弟来照顾衆人,一溜排敬过去,委实喝了不少酒,各人的媳妇当然都心疼自家男人,想想看,这白也喝,晚也喝的,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可是没办法,人家姓李的一家欢嘛,她们还能说什麽?
结果三兄弟都被摆平了才回屋。
李政然吐完酒丶昏睡前与妻子交待一声,“明早记得叫我起来,与你一起送你的哥嫂。”说罢扑通倒在被子里,再也没醒过来。
看着他的睡容,莫语忍不住勾起唇角,这个人啊——做人也太过周道了,不累吗?
倚在丈夫身边,摸摸他的额头,对自己的隆起的小腹喃喃道:“希望你是个女孩,可以陪着娘,可又希望你是个男孩,至少以後大了能帮你爹爹一些。”
人活在世,如意是偶然啊,不如意才是正常,谁知道前面会发生什麽事呢?
***
隔日一早,早饭没来得及吃,李政然夫妇就动身去送莫家人。
莫家这次是由莫语的大哥和大嫂来参加酒宴,送礼金之馀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野物,给自家妹妹补身子,知道妹妹有了身孕,莫家全家都高兴的不得了,不管怎麽说,有了孩子就有了保障嘛。
待打马回城时,李政然实在是宿醉的难受,仰在马车上,枕着妻子的双膝不想动弹。
四野静寂,极目之处尽是残雪和荒草,唯有马蹄哒哒的响动,以及车辕偶尔的吱呀声——
李政然看着车帘外的荒野道:“过年时,你来大营吧。”他年前再也没有假了,不能回家过年,
“好。”她很高兴他能邀请她,“大营里能让进吗?”
“营外有驿站,可以住到那儿。”最重要的,他们可以一起过新年。
知道他头疼,伸手帮他轻轻按压,“银票你还打算给娘麽?”两万两银票的事全家可都记着呢。
“给吧。”在所有人都知道後留着也没什麽意思,本来也是为了最坏的情况做打算,别最坏的情况没发生,後院就先起火了,为了点钱闹的家宅不宁,不值得。
“其实,有时候我也能理解娘的苦衷。”她也有娘家,娘家的嫂嫂也会说闲话,会想占便宜,人嘛,总是自私的,“做人家的女儿丶媳妇都没那麽简单。”
李政然闭着双眸笑笑,擡手捏捏妻子的小下巴,“谁都不容易。”当人儿子丶照顾一家老小也不简单,尤其眼下这时局,他最担心的就是发生战乱,这一家老老少少的要怎麽办?“如果会打仗,而我又不在你们身边,你会怎麽办?”
莫语想一想,“若真得打仗了,除了躲避,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尽人事吧。”
尽人事?确实如此,“若真有那一天,你记住一件事就好——不要慌张。”无论战场上还是生活里,慌张是最大的敌人,这是他的经验,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军人,而她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妇人啊。
所以百姓们在乞求全家福禄寿时,也会祈祷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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