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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货场深处那栋小洋楼时,程东风身上的血与面粉早已混在一起,干硬地糊在皮肤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反手锁死房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整半晚的浊气。直到此刻,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才彻底翻涌上来,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货栈那一幕还在眼前打转——鬼子拔刀的寒光、面粉弥漫的呛味、刀刃砍进血肉的闷响、还有自己那声不受控制的惨叫。他摸了摸肩膀,防弹棉甲挡住了致命一击,可钝痛依旧顺着骨头往里钻,若是没有这层保命的装备,他此刻早已是横死街头的尸体。
“差一点……就差一点。”
程东风低声喃喃,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暗红的血迹让他心头一阵发紧。他快步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刷着满身的污秽与血腥,蒸汽氤氲中,他望着镜子里苍白普通的面容,眼神却冷得发沉。
手枪就藏在贴身之处,可方才危急关头,他半分都不敢掏出来。枪声一响,巡捕、青帮、日本特务、军统暗线会瞬间蜂拥而至,货场里的军火、电台、防弹衣、地下密道,所有苦心布置的暗盘都会彻底曝光。枪威力再大,在上海这龙蛇混杂的地界,也太扎眼、太容易引火烧身。
刚才那场搏杀,菜刀、扁担、撬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杀器。可菜刀粗笨不顺手,杀伤力有限,若是鬼子再多两人,后果不堪设想。一股熟悉的焦躁感瞬间攫住了他——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他缺的不是重机枪迫击炮,而是能贴身藏匿、出手即杀、无声无息的贴身利刃。
洗完澡,程东风换上干净长衫,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依旧是那副怯懦不起眼的模样,唯有眼底藏着迫在眉睫的凌厉。他刚坐下,门外便传来脚步声,程大龙一身汗味,大步走了进来。
“团长!”程大龙嗓门压得低,却难掩兴奋,“我带兄弟们去郊外打靶回来了,那德制***是真猛,火力一开压制力十足,就是……就是每人十五发子弹,打得实在不过瘾,弟兄们都没练够。”
程东风抬眼淡淡撇了他一下,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技术含量,让你们练,不过是熟悉手感、听个响罢了,没必要浪费子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考量:“倒是那五挺捷克式轻机枪,有技术含量,远射、点射、压制都得练熟。子弹虽贵,眼下也顾不上了,该打就打,必须让弟兄们练出真本事。另外,从今天起,近身格斗术也得加练,上海这地方,很多时候枪掏不出来,只能靠拳脚短刃保命。”
程大龙连忙点头记在心里。
“还有伙食。”程东风语气放缓,却格外认真,“弟兄们天天高强度训练,不能亏着肚子。通知下去,顿顿必须有肉、有鸡蛋,米饭、面条、馒头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只有吃好了、力气足了,才能练出能打仗、能保命的队伍,半分都不能省。”
“是!我马上就去安排!”程大龙心头一暖,高声应下。
程东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想起傍晚货栈那个神秘的王兴华,眼神微微一凝:“你再安排几个机灵可靠的兄弟,混到货栈的苦力里,悄悄打听一个人——王兴华。傍晚我在货栈救下的那个汉子,来路不明,气度不一般,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摸清他的身份、落脚点、常去之处,切记,只能暗中打探,不准露面、不准惊动任何人。”
“明白!我这就去办!”程大龙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程东风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三叔。”
程守达立刻推门而入:“东风。”
“今晚的事,你知道轻重。”程东风靠在椅上,目光锐利,“货场内外,暗哨再加一倍,前门、后门、围墙四角、江边渡口,全部布双岗,两人一组轮值,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示警,不准有半分疏忽。”
“是,我马上安排。”程守达沉声应道。
“还有件急事,只能你亲自经手。”程东风语气沉了下来,“今晚和鬼子动手我才看清,上海这地方,枪根本不敢随便开,一响就满盘皆输。我需要一批能贴身藏、出手快、无声致命的短刃。”
程守达神色一正:“你要什么样式,我亲自去办。”
程东风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白纸,提笔蘸墨,先画出一把*****,弧度凌厉,前宽后窄,劈砍力道十足。“这是*****,缩小尺寸,单手能用,藏在袍袖、腰带里都合适,劈砍断骨,对付武士刀不吃亏。”
说完,他又在一旁画出缩小版****,三条深血槽笔直凌厉,刃身锋锐。“这是***,专攻刺击,一击致命,伤口难缝合,插在靴筒、腰间极为隐蔽,适合贴身突袭。”
他将图纸推到程守达面前,语气坚定:“这两样,各定制一百把,先试用。找上海城郊嘴最严、手艺最稳的老铁匠,秘密加工,不准泄露半个字,不准留下任何图样。”
程守达小心折好图纸收入怀中:“东风放心,我亲自去办,绝对隐秘
;稳妥,绝不留半点痕迹。”
“尽快。”程东风抬眼,眼底寒意一闪,“鬼子已经摸到上海了,接下来只会更险,这些东西早一天到手,我们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气。”
“明白,我今晚就动身。”程守达躬身退去。
小洋楼内重归寂静,程东风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缝隙,望着夜色中戒备森严的货场,心底的不安渐渐被笃定取代。
枪不敢用,那就用刀。
火力不足,那就补刃。
*****劈山断骨,
****一击索命。
两百把短刃即将秘密成型,六十弟兄有枪有刃、有吃有练,再加上暗中探查的眼线,他在上海的暗棋,终于一步步扎得更稳。
他依旧胆小,依旧怕事,依旧不想惹麻烦。
可鬼子已经堵到门口,他退无可退。
那就用最隐蔽的刃,斩最凶的鬼,在这乱世沪城,牢牢护住身边所有的人。
需要我接着写第89章吗?可以直接无缝往下接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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