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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珠整日吃吃睡睡的,行至洞庭湖,又换了船,溯流而上到四川时,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此时已至春日,年珠触目所及皆是草长莺飞,嫩绿的新芽更是带来春意。
可年珠比起当日出发时的雀跃,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没错,她晕船了。
想当初她刚登船时日日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会想着如何劝说年羹尧,一会想着收服年羹尧身边的人为己所用……但渐渐的,她每日只想着如何活下去。
等年珠等人到岷江时,她一张小脸瘦的只有巴掌般大小,愈发显得她眼睛又大又亮。
她日日吐,夜夜吐,吐的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聂乳母瞧见,只觉心疼坏了。
“格格从小养得金贵,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已经到了四川境内,昨儿有游船送信,说是今日岳家姑娘已在码头等您。”
“您且再忍忍,顶多还有一两刻钟就能到了。”
年珠怏怏的,她心里忍不住想,等着到了四川她一定要马不停蹄强身健体,顺带学些防身的本事。
要知道当日她刚离开京城,车队后头跟了一队人马,幸好她早有防备,不仅有年家的护卫跟随她一路至四川,甚至也要阿玛年羹尧拨些身强力壮的暗卫保护她,以及她请司掌柜出面聘请的民间高手护卫队。
天大地大,万万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而年羹尧拨下来的暗卫也是发挥了作用,击退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年珠大概猜到那些人应该是九阿哥派来的,当日她从九阿哥手中抢过来,哦,不,买过来的船队不过牛刀小试,就收益不菲,偏偏九阿哥的生意是一桩不如一桩,她要是九阿哥,也会对这人除之而后快。
不为别的,就图一个解气。
等着这艘三层的游船又行了一刻钟的时间,有丫鬟欢喜进来道:“格格,已经到了,奴婢瞧见码头有人在等您呢!”
年珠扶着聂乳母的手走到甲板一看,只见码头站着几十个清兵分成两排笔直站着,一个个腰间挎刀,看起来威风凛凛、训练有素。
岳沛儿站在最前头,兴高采烈冲年珠他们挥手。
两年的时间未见,岳沛儿长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从前她得肤色就是健康的小麦色,如今……似是黑得有些发亮,惹得年珠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而年珠得肤色,则与京城那些贵女一样,白皮细嫩,瞧着一场风就能将她吹倒似的。
船很快就稳稳停在了码头。
年珠敏锐发现,他们的船还未靠近码头时,附近的船只都远远避让着,等着年珠下了船时,那些人更是离她远远的,一个个低着头,像是看她一眼就要掉脑袋似的。
年珠只觉诧异,可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岳沛儿就亲热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珠珠姑姑,您总算到了,您不知道,我一大早就在这儿等着,虽说如今已是春天,但码头上的风却大得很,我的脸都吹疼了。”
说着,她又是惊呼刀:“呀,您怎么瘦得这样厉害?您瞧着还病怏怏的?是不是晕船了?”
一行人连忙将年珠扶上马车。
年珠坐在马车里,码头风大,吹起了车帘,她能看到方才那些低眉顺眼的百姓、行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与她对视后,这些人又飞快低下头,眼里带着惶恐。
没错,就是惶恐。
她只觉这些百姓对年羹尧的惧怕比她想象中更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年珠接过岳沛儿递上混着薄荷叶的姜茶喝了几口,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问道:“沛儿,那些百姓为何对咱们唯恐避之不及?我们又不是那等会吃人的老虎。”
“因为他们虽不认得您,却认识这些将士都是总督府的人,谁敢造次?”岳沛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珠珠姑姑,您交代我的事……我没有做好,一开始祖父偶尔还会与我说说总督大人见了谁,可后来我问得多了,他也就起疑心了,不仅勒令不准我问这些事,甚至还将我丢到山上去学武。”
“祖父说了,总督大人对我们家有大恩,我们一家老小只能效忠总督大人,总督大人说什么做什么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年珠:“……”
她觉得从前岳钟琪看着还是一挺正常的人啊,怎么短短两年时间内,竟被pua成了这样子?
年珠小口小口喝着姜茶,道:“沛儿,不怪你,想必这也是我阿玛的意思。”
从码头到总督府不远不近,约莫要坐半个时辰的马车。
年珠从岳沛儿的嘴里知道青海郭罗克叛乱,她的阿玛年羹尧已在大半个月之前动身去了青海,也知道川陕百姓的日子比起从前来好过了些,当然,她更知道年羹尧在总督府养了好几房姬妾……还真是一个梅姨娘倒下去,数不尽的梅姨娘又站了起来。
提起梅姨娘,她这才从岳沛儿嘴里得知,梅姨娘当年跟着年羹尧回成都第二天,就被年羹尧送到了庄子上,从此年羹尧再没去见过梅姨娘一面。
至于梅姨娘所生的小儿子,一直跟着乳母,连自己亲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岳沛儿也有几分唏嘘:“……我祖母说是因为梅姨娘犯了错,但从前梅姨娘在总督府多厉害呀,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就连我祖父看到她都恭恭敬敬的,总督大人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难道,从前的那些情谊都是假的吗?若不是假的,为何总督大人会那样对梅姨娘?若是假的,总督大人又是图什么?”
“我拿这话问我祖母,我祖母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阿玛只是将梅姨娘当成玩物而已。”年珠对上岳沛儿惊愕的目光,轻笑着解释道,“就像只猫儿狗儿,若它听话温顺,主人则垂怜一二,若它敢咬人,主人没要了它的命已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呢。”
岳沛儿下意识想说畜生哪里能与人相提并论,但她仔细一想,只觉得年珠这话并无道理。
下一刻,她更是听见年珠道:“这世间,许多女子都像梅姨娘一样,不,甚至很多人还比不上梅姨娘呢。”
“所以呀,只有自己够强大,才能有话语权。”
“沛儿,方才你说这两年你骑射也好,还是剑术都学的极好,你愿意当我的老师吗?”
这话跳跃性太大,惹得岳沛儿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摆手道:“不,不行的,珠珠姑姑,我记得您在信中与我说过您的老师,这人是个不畏强权、很是厉害的户部官员,我哪里能给您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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