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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从黄嬢的只言片语里,她听到晴辉堂的运盐号有了名字,叫“宝川”,请了清河有名的秀才黄义桓题了匾。
“飞少爷那运盐号里住了个卖唱的女子,天天和飞少爷出双入对,在盐店街里招摇得不得了,听说罗掌柜气得把飞少爷在家里的铺盖全扔进了河里,不让他进家门一步。”
楠竹一面给拧着毛巾一面讲着,似在说着什麽极为有趣的事情。
黄嬢飞快地瞟了一眼七七,见她眼神中似闪过一丝伤痛,便笑道:“这世上哪有真不疼儿子的爹?罗掌柜生气归生气,飞少爷的宝川一挂匾,他还不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去。亲父子,没有隔夜仇的。”
七七把头转向床里,默然无语。
她知道阿飞从小就稳重,秉忠对阿飞期待有多高,她自小就是知道的,阿飞从来不忤逆父亲,惟独这麽一次吧。不,她想起来,他执意要去扬州,只怕也算得一次。
她只能埋怨自己,埋怨得连呼吸都觉得痛楚。这不是难过,也不像是伤心,她嫁为人妇,知如今莫说难过伤心,便是要想一想,只怕都没有资格。
那天晚上,她实在吃不下晚饭,一直躺着,直到静渊回来。
静渊见她一动不动,走了过来,一摸她的脸,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你发烧了烧得这麽烫”
她只觉得有些昏沉,身上倒已不似先前酸痛了,便勉强笑了笑:“没有事,喉咙倒好多了。”
擡起头看了看他,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里全是焦急,几天来倒没注意,原来他也瘦了。
便问:“钱下来了吗?银行那边怎麽说?”
静渊皱眉道:“病成这样,还操些闲心。”
七七笑了笑:“为你操心,哪叫操闲心。”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乖乖地把身子养好,便是为**心了,别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静渊走到外头,叫来楠竹,吩咐她去厨房给七七端点白粥来,强调只要白粥,什麽都不要加,大*奶生着病要吃清淡点。楠竹见他脸色阴沉,心中会意,低着头去了厨房。
静渊将自己外衣脱了,靠在床边,把七七抱在怀里,声音微颤:“对不起,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她听他语气和善,忍不住试探着问:“那宝川号,你没有……没有……。”
他的手僵了僵,过了会儿,还是说:“他们的租约是签了两年的,我哪能说赶就赶。”
语声里忍不住透出一丝嗤笑的意味:“好好一个运盐号里,却住着一个烟花女子,这个阿飞还真是特立独行,怨不得他爹气得吐血。你跟他相处这麽多年,只怕也料不到吧。”
她没有回答。静渊见她低垂着睫毛,眼中神色看不清楚,但那脸蛋儿却渐渐有些苍白,虽然心中怜惜,但仍感到一丝快意。
七七的心中却突然升起一阵疑惑,咳嗽突然上来,她无暇细想,直咳得喘不过气来。静渊忙帮她轻轻拍着背,待她喘息稍停,楠竹送上粥来,静渊拿起粥,柔声道:“发发汗吧,喝点粥润润。”
拿着勺子,一口口喂给她慢慢喝了。
第二天一早,崔氏竟然来了,给林家送来五大框蜜桔和香橙,林夫人连声称谢,崔氏笑道:“军队里什麽都没有,就只路上来去方便,这些水果都是龙门那边産的,刚运来,我便想着给太太送过来,顺道来看看我那小妹子。”
林夫人笑道:“夫人真是费心了。至衡也病了些时日了,昨天烧了一天,等好了一定让她亲自前去府上拜谢。”
崔氏笑道:“有什麽好谢的?我去找她说说话。”
拿了几个橙子去七七卧室,见门开着,便自顾自走了进去,楠竹刚给七七梳完头,端了莲子粥,七七正一口口喝着,见崔氏来,忙把碗放下,站了起来。
崔氏忙摆手,“你不管我,林老板那天到家来,说你病了,我便想着来看看。”摸摸七七的脸蛋儿,叹道:“哎呀呀,瞧这小脸,都瘦了一圈儿了。”
七七便对楠竹说上茶,楠竹答应了去了。
七七道:“姐姐真是有心,这几天也没能到府上去找你玩,还请姐姐千万原谅至衡。”
崔氏见桌上一把嵌银小水果刀,便拿了来削橙子,笑道:“我来看看你就放心了,你哥哥(七七想了想才知道她说的哥哥原是雷师长,心里总是听着别扭)从龙门运了好些蜜桔和橙子,想着给你送过来。桔子你过段时间再吃,现在先吃橙子,不上火。”
崔氏喝了茶,陪着七七说了会儿话,便要告辞。七七忙说要送,崔氏笑道:“也罢,你就当出去走走,送我到平桥就行了。”
七七忙收拾了一下,崔氏偏着头,笑着看她换衣服,见她容颜大是清减,却另有一番婉约平和。发上首饰俱无,只新带了一对石榴石小耳环,也不是多麽名贵的首饰,但衬得一张脸更是白皙如玉。便笑道:“大过年的,打扮得这麽素净,我送你的簪子你也不戴。”
七七笑道:“街上办灯会,人太多怕丢了,後来病了,在家里也没有机会戴。”拿出首饰盒,打开来,里头另有一个小细长盒子,七七笑道:“姐姐送的东西,我是当作宝贝一样的。”
原来那小盒子里放着簪子,崔氏见她如此珍视,心里倒是有些喜欢了。便取出簪子,又给她簪上,笑道:“年轻小媳妇,总要花枝招展才好看。”
两人出了林府,七七才发现灯会的幔子全都取下来了,盐店街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这一年匆匆过去,经历了多少场热闹,却仿佛都和自己无关。
路过晴辉堂,见原来的匾额已经摘了,挂上那秀才题的“宝川”大匾,七七看了一眼便赶紧移过目光,心却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跳得很快,挽着崔氏的手,加快了脚步。
崔氏的车停在平桥码头上,见她们来了,司机忙先下了车,打开了车门,却见一人从车里下来,正是雷霁。
七七去过几次雷府,只远远地看过他,从来没正式打过照面。崔氏笑道:“他知道你病了,怕你不方便,所以就没有去你家。”
七七一笑。
雷霁走上前来,笑道:“林太太好。”
七七连忙行礼,说雷师长好。
雷霁一双眼睛像电一样从她身上扫过,那目光热烈急切,便似长着一双手,伸过来要撕扯她的衣服一般,七七心中顿觉异样,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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