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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镇心中生出一抹烦闷之意,阴沉着脸唤姜川送水进来,清洗过後,自去螺钿檀木衣柜里取了一条干净的亵裤换了。
临出门前,命姜川找人来换褥子。
那褥子是昨日上晌新换的,没道理睡了一日便又要换新的。
姜川心下虽倍感疑惑,仍是恭敬应答,将他送至府门处,看他扬鞭催马走远了,回到沧濯居,先往里间去看那床褥子。
褥子上头的湿濡干了有一阵子,浊而白的一团。
姜川与陆镇同岁,是尝过人事的,又岂会不知那样的东西是因何而来。
嗣王已是二十又三的年纪,会如此自然不足为奇,倒是以他这样的年岁却还未有妻妾令人惊讶。
鱼水之欢本是乐事,嗣王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早前在军中无心那事,现下既回了京中,该当尝一尝个中滋味了。
偏那沈孺人的内侄女嫁与临淄郡王做了新妇,嗣王迟迟未有能入眼的女郎,不知是否有临淄郡王妃的缘故在里头。
姜川想到此处,不由皱起眉来,心说嗣王若真个对那沈三娘有意,缘何不早些亲上加亲,纳她为妾,反是眼睁睁地看她嫁与他人为妇。
沉思良久仍未能得出答案,姜川便不再去想,转身出了门,寻来侍书侍墨二人进去将床上的褥子和被套皆换成新洗净的。
侍书年岁大些,略瞧过一眼後当即便明白过来,走到床沿处轻车熟路地卷了褥子,叫侍墨去床尾处拆被套。
沧濯居内衆人皆以陆镇为重,即便发现此事并不寻常,亦不曾往外透出半个字去。
所幸数日过去,陆镇的床榻上没再出现过那些可疑的痕迹,姜川等人没再多心。
至三月初三上巳这日,圣人依照旧例在大明宫中举办宫宴,陆镇于天明鸡唱时起身,在亭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打一套拳後方擦身更衣,用一碗羊汤面後骑马进宫。
沈沅槿与陆昭所乘的马车在陈王夫妇之後,陆昀则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最前面。
阳春三月,朗空晴日,春风和煦,浅草青青,红紫迎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此间女郎多为陆赵宗室中人,皆着锦衣华服,暖阳下,发间珠钗熠熠生辉,那绫罗制成的衣裙于风中纷飞摇,端的是丽日烘朱翠,和风荡绮罗。
沈沅槿新设计了一款浅色系的旋裙,为扩宽销路,特意穿上一套妃色的。
上襦袖窄,下裙无摆,便于行动,打马球时穿上这样一身装束亦是再合适不过的。
那边马厩中,陆昀先替沈沅槿和陆昭选了性情和顺些的马匹,她二人牵马先行进场,立在阳光下交谈。
陆昭同她说了件趣事,引得沈沅槿连连绽唇浅笑,眼波流转,顾盼神飞。
不同于以往,陆镇亦牵了匹膘肥体壮的青骢马过来,瞧那仗势,必定也是要上场与人一赛的了。
“皇叔。”陆昭率先看见他,回身朝他施了一礼,“皇叔今日也是来打马球的吗?”
陆昭听旁人说起过,陆镇球技一流,长安城中无有可出其右之人,故而只在军中与衆将士们打马球,似这样的场合,大多时候都是不上场的。
陆镇低低应了一声,因着那日的梦,眼神有些避讳陆昭身侧的女郎。
沈沅槿面上的笑容在听见陆昭唤他皇叔时稍稍僵住,旋即摆出惯用的假笑,行礼唤他一声“皇叔”。
女郎声□□日早莺,依稀可以想见她若落下泪来,樱色唇瓣间溢出的声调会是何等的柔和动听。
那个荒诞的梦境不可抑制地涌现在脑海中。陆镇立时下颌绷紧,嗓子发干,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
脑海中天人交战,终究还是私欲占据上风,陆镇沉目递了目光过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一袭妃色衣裙的沈沅槿身上。
她眉眼含笑,然而那抹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疏离,并不十分自然,她在冲陆昭等人展露笑颜时,不是这样的。
梦中的她哭得倒是真情实感。
陆镇顿觉喉咙燥得厉害,蓦地攥紧手中缰绳,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缓缓收回目光。
“皇叔。”陆昀牵了一匹三花马望这边过来,拱手抱拳,眼含敬意。
陆昀一袭白袍,衣摆处印了墨色的竹,发上一顶嵌玉的银冠,美姿仪,貌伟丽,谦谦君子,如圭如璋。
即便是亲吻,亦只有他能名正言顺地与她做那样的事。陆镇不知怎的冒出这样的念头,不由心生烦闷,面色沉沉。
说不出心头萦绕的滋味如何,终究是令人不悦的。陆镇不过冷冷扫视陆昀一眼,嘴里发出一个嗯的声调,随後便离了这处。
远处的陆斐端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切看进眼里,观陆镇牵着马朝他这里过来,少不得迎上前去。
陆斐按着辔,离镫下马,凝他一眼,又遥看沈沅槿一回,心中隐约觉察到什麽。
论理说,他若一早就对那女郎起了意,就该早些将人弄到手;如今她既已嫁做他人妇,他便不该再惦念着她。
凭梁王府的权势,他要什麽样的绝代佳人都尽可有,又何必觊觎他人妇。
那样的心思,着实见不得光。
陆斐知他脾性,断不会因一女郎失智,想必是男郎的占有欲和胜负欲在作祟,一时间还放不下,故才会如此。
想来再过些时日,他自己就会好了,暂且静观其变;陆斐心内有了主意,只当自己什麽也没瞧见,神情自若地同他攀谈起来。
约莫又过得小一刻钟,场上人齐後,宫人呈了签筒过来,衆人各自抽取一签,陆昀丶陆昭与陆镇为一队,沈沅槿和崔三娘则在另一队。
沈沅槿自去岁成婚後,陆昀便与她同乘一匹马,手把手地耐心教过她数回。
现下她虽算不得打得好,总也不比年岁相仿的女郎差,是以当那比赛开始後,竟也传了几回球,击过一回球。
陆镇马球果真打得极好,因有他在,便是陆昀也没了什麽发挥的馀地,而陆镇似乎有意无意地针对于他,鲜少给他传球,甚至还会自他杆下夺过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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