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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闻曼陀罗的花香可迷惘神志,不思食欲,眼沉昏倦,脾胃受损,长久过量则呼吸吃力,日渐消损元气而亡。早期中毒可用绿豆、金银花、甘草与银翘煎水频服。看得魏妆指尖都抖了一抖,当即命大顺子在厨灶上煎煮起茶水来。所幸那日及时在花坊前遇见了呈老花师,否则不堪设想。自己的性命安生当然最重要。而这曼陀罗若是焦皇后前世衰弱病故的原因,那么只要焦皇后能活着,之后谢敬彦那些刀尖沥血的上位过程便也可免去了。魏妆心下一合计,共十六盆花送了自己两盆,也就是这半个多月以来,皇后另有十余盆花每日在宫中散发着香气。她忙在簇锦堂里挑选三盆多肉,一盆碧透玲珑的玉露,一盆娇嫩粉莹的珍珠石,还有毛绒绒的小熊掌,用来送给皇后便进宫去了。今日晴空万里,宫廊上一缕风吹过。魏妆随着内廷公公迈入皇后的正殿,便闻见了那缕带着幽淡甜味的熟悉花香,她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焦皇后端坐在殿中的美人靠上,正与过来请安的两名妃子打着叶子牌。忽见魏妆到了,便让身旁大宫女将自己的纸牌接过。“臣妇参见皇后娘娘。”魏妆屈膝福礼,将藤篮子里的三盆多肉盛上。每一盆多肉都栽种在掌宽的花盆里,花盆是魏妆为簇锦堂特意定制的,有彩瓷,亦有紫砂陶瓷等等,越发衬得那颗颗多肉玲珑剔透。看得焦皇后绝口称赞,立时被吸引去了目光。时下盛安京本无养植多肉的风气,甚至大伙儿从未在意过还有这种花卉。最近一阵子却变得一株难求起来,尤其千金贵女们更是以此互相攀比。而花市里的据说都被人提前买走了,只能在永昌坊的簇锦堂才能高价预订到。在焦皇后看来,平日里所见的花卉,多是薄叶与花朵,这多肉却稀奇,既没叶子,也不似仙人掌那般生硬扎人。或者说它的叶子既是叶也是花,还颗颗像珍珠一样粉嫩娇憨,真个讨人喜爱啊。皇后忍不住把魏妆夸奖了一番,只道是小姑娘独具慧眼,颇有经商能力。旁人若经营铺坊大多先须经过一番沉淀,她竟刚开业就这般红火起来。又命人传季花师进来,把花盆领去摆放。魏妆都已与谢三郎成亲了,在宫里宫外,谁都知道谢三郎宠妻无度,焦皇后却还唤着小姑娘,可见对她的偏爱。周边的宫女嫔妃不由得投来了笼络的目光。季花师正在外面的御园里伺弄花草,很快便走进殿来。但见女子二十余岁,头上戴一顶草笠,接过花盆时略微异样地打量了眼魏妆。这多肉原产于遥远的西洲,那里遍地沙漠还有昆仑奴人。眼前这位谢府三少夫人,肤白唇红似出水芙蓉,该是在深闺中娇养,如何可知这类生僻的花种?季花师恭敬地颔首,含蓄道:“听闻多肉产自沙漠之地,京都无有谁人在意,谢少夫人当真见多识广也。”此话说的,难道在试探魏妆是否也认识同样生僻的曼陀罗?魏妆对季花师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但谢敬彦既已开始调查她的来历,却也不必打草惊蛇。做了那十余年的高门贵妇,心机城府自然是有的。魏妆便对焦皇后谦虚地解释道:“臣妇初时进京贺寿,身上所带经费不足,所幸蹴鞠赛上跟着姐妹们押注赢了些许。开出花坊后,为了节省开销,便在花市的商旅摊上一口气买了多种特色的多肉。没想到待捯饬起来,竟焕然一新,卖得这般紧俏。”……原来只是个巧合。季花师敛藏狐疑,将三只小花盆仔细提了出去。魏妆往窗外一眺,中宫里的御园正处在皇后寝殿的上风口,但见窗外摆着四盆曼陀罗花,另有两盆放置在了皇后的美人靠和妆台旁,而季花师正在给埋下去的花籽们松着土。此花花期长达数月,能从五月底一直开到十月份。啧,哪个方位皇后待的时间最多,就挑在哪处摆放,这花师可是“真尽职”啊。好在只看到了六盆,其余不知挪去了何处。因又邀了焦皇后到外头散步,待走近一片竹林时,魏妆用眼神示意皇后屏退旁人。皇后默默觉出女子似有话说,便对身后吩咐道:“此处鸟语花香,就留魏妆与本宫单独走走吧,你们踅去前头的路口等着。”“喏。”宫女们口中唱喏。魏妆瞅见无人,便将那《万花图鉴》的小册子从袖中掏出,递给了焦皇后,又复述了一遍那日偶遇呈老花师的始末。皇后半信半疑地翻开发黄的书页,瞥见那上面绘着的花形,一眼就认出了曼拿罗。再浏览旁边的字载介绍,生生地抽了口凉气。没想到她近日莫名钟爱的花卉,竟是摧残人性命之物。联想自己的一些日常表现,原还以为只是天热而倦怠,却不知是否已在缓慢地消损了。说来焦皇后出自四品挂职官家,不像沈德妃、杜贵妃她们,能有强大的家族势力在背后支撑。也正是因出身如此,昔年才得以与需要避嫌纷争的庆王定了姻亲,更从未见过庆王。她与淳景帝却是在机缘巧合下的一见钟情,于大婚前便已私定终身了。然那时淳景帝面临登基,朝堂局势不稳,她自己又且是战死的庆王前未婚妻,这些便都只能瞒着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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