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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天与地风云变色。
没有人想到玉秽会突然朝尘轻雪出手,就好像没人能想到众人眼里风光霁月的别琼尊,竟然也做了妖族的走狗。
尘轻雪布在那团黑雾周围的剑阵开始出现裂缝,迸射的金光从柔和的白色里溢了出来;而在凌空之上,那团黑雾对面,被源源不断的血染红的雪色衣角随风猎猎作响,剑尖从尘轻雪胸口穿出,使他摇摇欲坠。
“玉秽!”
舟行晚只觉得自己大脑深处的弦骤然断了线,理智在这一刻丧失了正常的的思考能力,他浑身气血上涌,下一瞬,比大脑指令先行动的是掌上利刃,舟行晚足尖一点,整个人以难以抗衡之势直直冲向偷袭的人,恍若浴火凝光。
玉秽早防着他,在察觉到舟行晚动作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丢弃了佩剑往旁边躲去。
然而舟行晚剑气如何之盛?哪怕玉秽自觉动作不慢,也还是没完全躲掉后者的攻击,右手小臂以下的衣袍被割落下来,如玉似的皮肤上也因没及时躲过而起了一道深色的血痕。
他却并不生气,半侧过头低看自己手上的伤,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愉悦:“蘅晚,半年的静元针让你退步不少,往后还是要好好修行啊。”
舟行晚冷眼睨他,双目中充满了红色的血丝,没有搭话。
他只是迅速将注意力调回到尘轻雪身上,只见从来和婉温雅的男人身上插着一支贯穿的长剑,前胸后背都有源源不断的血从伤口处冒出,骇人的冷汗密布在他的额头,尘轻雪身形摇晃,欲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低念咒语,试图维持困锁黑雾的结界。
舟行晚从来没见过这样脆弱的尘轻雪,仿佛一个眨眼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似的。他恨极了把人变成这样的玉秽,也恨极了将尘轻雪一整个贯穿的那把凶器,可是他没有办法,既不能离开处于危险之中的尘轻雪去追杀玉秽,也不敢贸然抽出刺穿尘轻雪的剑,甚至为了不打断尘轻雪施咒,连多碰对方一眼都不敢,只能强忍着所有冲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小声问自己可以帮什么忙。
他声音里的颤音太过明显,甚至不需要尘轻雪刻意捕捉就能让人发觉。那道雪衣显而易见地晃了一下,而后尽量压制住自己身上的不适,尽量平稳道:“阿晚……别哭。”
舟行晚一怔,这才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睛里滚落到下巴上,他心里一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胡乱地把眼泪擦去,嘴硬道:“我才没哭!”
“没哭就好。”
尘轻雪似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刚才玉秽的那一下没有留情,他身上的伤太重,重到舟行晚难以捕捉他的情绪。
但他们又离得太近,近得哪怕后面的话不是尘轻雪说给他听的,也让他感知到了对方那宛若自语的呢喃轻话:“没哭就好,你若哭了,我会分心。”
舟行晚僵僵一怔,封闭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滚烫的热流温暖化开,浇筑了他从未肯主动打开给人翻阅的过往。
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么好呢?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呢?
舟行晚这回是真的森*晚*整*理想哭了,他用力按了按眼角,咬死了嘴唇不肯在这时候添乱,正准备平复好心情再问问尘轻雪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另一边玉秽被二人忽视,心情蓦然变得糟糕起来。
尽管如此,他还能维持住脸上的笑。
玉秽虽然没了佩剑,周身却围束着不容小觑的令人感到违和的气息。他看着不远处低声诉语的两人,难言妒火从胸膛蹿至大脑,玉秽随意在空中勾了张符推向尘轻雪——他的准头很足,完全是冲着伤上加伤一击毙命去的,却被舟行晚轻易挡下,让他感到惋惜。
玉秽懒散抬眼,在隔空对上那双充斥着血色的眼睛后低低笑出声,心情极好:“蘅晚在师兄面前还有闲暇跟别的男人说话,真是让人生恼啊。”
他这么说着,面上却无半点恼色,反而勾兑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如同挑衅的笑。哪怕舟行晚早习惯了他的装模作样,此时也忍不住感到被他牵引情绪,怒道:“你找死!”
玉秽笑道:“蘅晚骂得好,可是你……真的敢杀我吗?”
舟行晚只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想都没想就怼了上去:“怎么不敢?”
“那师兄就当你敢吧。”玉秽道,他的神色没有因为舟行晚产生半点裂缝,脸上温和的笑看上去有些渗人。
舟行晚不欲与他逞口舌上的长短,他回想这些天一连串的怪事,问:“你丹田不是受伤了吗,丹珩说你还要修养,你是怎么瞒过他的?”
还是说……想到那双遮在红绸之下的那双妖瞳,舟行晚心底渐渐发冷。
玉秽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偏过头勾起唇角,低沉的嗓音如同引诱:“蘅晚不是已经想到了吗,丹珩就是我的同党,他怎么会把真相告诉你呢?”
一锤定音,舟行晚脸上彻底没了颜色,如果说他刚才还只是想把玉秽斩了以慰尘轻雪身上重伤,那么在听到这句话以后,他已经想连同丹珩一起宰了。
一道赤色的剑气却绞着沸气飞了过来,玉秽躲闪不及,鬓前发丝被割下一缕,他掠过身转去看偷袭的人,还没看见对方身影,先听到了一句盛怒骂声:“去你娘的玉秽,趁吾不在在背后给吾泼脏水是吧,真以为你爹是你能随便编排的?”
他动作不慢,狂烈的剑混着风挥毒撒药,玉秽应是伤没好全,几招过后落了败势,扭身一转,迅速脱离战圈。
他眯起眼,毫无后悔之意地悔道:“哎呀呀,被丹师弟听见了,不能再推到他身上了。”
舟行晚:“……”
眼前状况瞬息万变,舟行晚内心惊疑不定,生怕眼前这场也是玉秽跟丹珩联合起来演给自己看的戏。旁边尘轻雪已经尽力将围困黑雾的光罩修补好,他勉力分出一点精力安抚:“阿晚别信,那玉秽惯会挑拨人心,他说的未必是真,但一旦你的情绪真的被他牵引,那假的也是真的了。”
舟行晚对玉秽那张嘴的可怕深以为然,他实在关切尘轻雪的伤势,又不敢多问,这回听他主动开口,便忍不住问:“你还好吗,怎么样了?”
“我的功体属寒,伤势周围已被冻住,短时间里还出不了什么事。”尘轻雪重重喘了一口,半晌才问,“阿晚……能给我靠一下吗?”
舟行晚现在只恨不得拿自己来替他,闻言忙不迭点头,许久想起尘轻雪看不见才问:“我站在你左边右边还是后面?后面恐怕不太方便,剑还插在你身上,我怕不小心动到。”
尘轻雪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哪里都行,阿晚给我撑一下就好。”
舟行晚心软得不像样子,他计算了一下自己肩膀和尘轻雪头的位置,特意腾高了一点好让对方能靠得更舒服,然后帮着把尘轻雪的头弄到自己肩上:“这样可以吗?”
尘轻雪愣了一下,身体先他大脑一步把头放正,然后才忍着笑道:“不必这样,阿晚只要在旁边站着就好,我还要维持这个阵法的稳定,如果身形偏移……恐怕要让他逃了去。”
原来是这样。舟行晚颇为尴尬,尤其尘轻雪明明想笑却顾及自己的面子强忍着的样子让他的这种情绪更大了起来,舟行晚眼顾左右,远远瞟到不远处下方云梯台上站着的几人,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声音里的疑惑有些刻意,生怕尘轻雪看不出他是故意新找了个转移注意的话题似的:“云梯台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天极宫的宫主还不动吗?还有其他宗门的宗主……话说闻人错到底干什么去了,他怎么也不在?”
听他说起正事,尘轻雪面容也转为正色,他沉默了会儿,道:“剑盟身负协调九州剑宗之责,这么多年盟中门人大多常年奔波于大小剑宗内外,这点阿晚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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