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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月本以为那四周该很荒凉,罕见人烟,没想到也不至于,临近那片湖一二里左右,有供行人歇脚的茶肆、饭馆一两间。也是,不然韩临总不能在船上支个炉生火做饭,冬天倒好,如今夏天,岂不是热死了。
湖畔生长着长长的芦苇,秋夏之交,仍旧深绿茂密。远远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对着芦苇练刀,见他来,停了刀,朝开阔地界走了几步,等他纵马过来。
把马交给韩临去拴时,挽明月放眼望向那片湖。不大,远称不上碧波万顷,他到时是下午,暑天正热的时候,湖边倒好,凉荫荫的。因为没人,水倒很清澈,容着蓝的天白的云,系舟的岸边有小小的鱼群游移。
韩临一脚踩在船舷上,船头触在水中,惊得鱼群四散。他先把船上空地原先占地的鱼竿、鱼竿和漏网收进去,再从船舱中搬了张矮桌出来,才伸手拉挽明月上船。
挽明月奇道:“你什么时候学会钓鱼了?”
从前在长安的时候,挽明月曾带他去开冻的春水上泛舟垂钓,没想到他嫌无聊耗时,架着鱼竿就在一边睡着了。
“我就试试,反正也没事做。可什么都钓不上来。怎么有人能喜好这个。”
上了船,挽明月把袖中捂热的东西抛给他,韩临接过一瞧,是一只铜制的风铃。
“听说你搬到这里,晚上该无聊吧?正巧你也快过生日了。”
这只风铃并非是时兴山峦、铃花的款样,十分古拙,像是旧时佛塔佛寺中悬挂的。铃铛为青黑色,素面无字,仅有三道刻槽,吊线也为铜制,绞丝链所吊风摆为一寸大小的燕尾镖。
韩临拨弄两把那只燕尾镖,笑说:“亏你想得出,把这种杀人的玩意挂到底下。”
“你以为容易啊?我磨了好久,才叫它又薄又小又轻能响。”挽明月伸出手指给他瞧:“看看,我这手指这两天都磨出块茧。”
韩临竟真的过来摸了摸那块茧,笑着说辛苦了,转过身四处试,终于选定挂在船舱前沿,而后跪在船边,弯腰掬湖水洗了把脸。
“这天又不冷,你裹那么严,练刀多不方便。”挽明月刚才就发现了,韩临全身上下穿得严严实实,衣领都快拽到下巴。
韩临跪在船边擦脸,没正过脸,只说:“前两天受凉了。”
“住湖上确实不如平地……”意识过来后,挽明月忙止住了这个话题,又续着方才的钓鱼说:“你这个湖鱼倒不少,怎么找到的?”
“前两个月杀人,正好追到这里。”韩临脸上挂着水,也没擦,过来坐到挽明月对面。
他走动时这船摇来晃去,很令人不安。
挽明月拿眼去瞧系木桩的纤绳,问:“不怕大半夜绳子断了?”
“还真别说,前几天下大雨,断过一次,断的时候没醒,白天才发现。”韩临指着湖心,“船都飘到那里去了。”
“你这点警惕怎么能行?现在这么多人想杀你。”
“那晚太累了,平常不这样。而且我也不怎么待在这里,这几天是闲了。”
韩临说着,突然发觉挽明月坐得很不方便。床上只放了一张矮桌,他腿长得过了头,没地方搁。
韩临想了半天办法,仍是处理不了,提议说:“这边有个饭馆,我带你去那里吃吧,你坐这上头伸不开腿,半天该麻了。”
挽明月说不用麻烦,本身就是想来你住这地方瞧瞧。
“你是不是又高了,天啊,你都二十三了,怎么还在长个儿。”韩临拿来两只酒杯,解下只酒囊,举着问:“来点?”
“不了。”挽明月推手,又问:“骑马来的,这几日赶路,一早就得喝防晕的药。这么一喝酒,上马指定要晕,药白喝了。”
韩临笑着去给他煮茶,“你天天到处跑,再不适应骑马可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没办法。反倒是你,”挽明月笑说:“你师兄真舍得差使你啊。”
韩临给自己斟了一满杯,一仰头吞下,方入口神情很痛苦,蹙着眉咽下,而后显得很舒坦,笑说:“楼里人少,没办法。副楼主又不是只挂个名,一直都不是闲差。”
挽明月见他那番模样,一时好奇,借了他的酒杯抿了半口,辣嗓子,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这酒你少喝的好。”挽明月提醒他,“伤身体。”
“就图割喉的疼,叫自己别轻敌。”韩临说着,起身,踩着晃悠悠的船到岸上去,从泥里挖出一坛紧封的酒。
挽明月眼尖,瞧见湿泥里掺着暗红的血。
韩临抱着酒坛重上船,拆了封,重给自己满上,说平常怎么能老喝那个嘛。
挽明月笑着看他忙完,才道:“花剪夏和姚黄都是你一个人出的手,听闻没一个过百招。那些人哪够你杀的。”
韩临沉着眼睛,没有回话。
“其他人都不好跟你说。当然,我这个立场,说这话,也有点挑拨离间的嫌疑。但我们是朋友嘛,还是得讲——你不高兴,可以不做。”挽明月对他说:“何况,你和花剪夏……”
“你都知道了?”韩临忽然抬眼,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好像很紧张。
挽明月其实有些不清楚,韩临问的是他杀旧情人的,还是花剪夏与那个养女的,又或是两者都有。
花剪夏和韩临之间挽明月自然早就知道,花剪夏和上官阙的那个养女的事,近些日子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花剪夏那事,公主的请求,你推不脱嘛。我听说了,你推了两次,没推掉。”见韩临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的神色,挽明月笑了笑,换言道:“我今天在宴上见过那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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