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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的薛沉璧攥紧了袖中的手,听着这充满算计的声音,只觉得胃里翻涌。此刻她恨不得能亲手弑父。锦岁站起身,尽力安抚着沈氏。祖母年纪大了,加上前段时间身体才痊愈,根本禁不住这泼皮无赖如此气她。既如此…锦岁走到跪在地上的薛泽,眸中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平稳的道:“小官?薛大人还真会为自己面上贴金。所谓小官,不过是用钱财谋了个虚职罢了。”“况且——”锦岁话锋一转,轻蔑的看向地上的男人。“谋官的钱财也不是自己的…”薛泽自视清高,被锦岁这种小辈出言教训心中自是不爽,况且他平日里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提及他的官职。喉结重重滚动着,他想起二十年前一次次放榜的场景:青衫上还沾着晨露,便早早地守在在榜前一寸寸搜寻名字,他一遍遍看,但榜单上始终没有“薛泽”二字。后来裴澜当年念他读书辛苦,用自己从裴府带的全部金银细软给他凑了三千贯捐官。换来的就是官场上同僚的嗤笑。“捐官”二字像道伤疤,被人当众撕开来撒盐。分明是他怀才不遇!分明他们那些人不懂他的文章!那些被他拼命压抑的自卑与屈辱,正顺着锦岁的话茬儿,像潮水般漫上心头。戳到他的痛楚,薛泽的眼中明显带了些怒意:“小辈家家的,懂什么……况且这件事与你一个外姓的有何干系?”锦岁莞尔。“我既已嫁入裴家,那这件事我自然能插手。我虽作为深闺女子,是不懂官场上的事。但也正是因为我作为女子,就要为裴澜姑姑和薛表妹讨回公道。”她接着补充道:“薛大人说裴澜姑姑是自愿同你走,当年裴澜姑姑年轻,涉世未深。若不是你花言巧语的诓骗?她又何故信了你的话同你私奔?巧言令色,鲜矣仁!拐骗官家千金,你可知是何等罪责?”薛泽接着狡辩:“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我与澜儿那是两心相悦情投意合!”薛泽说到这里,锦岁冷笑一声。“好一个两心相悦!你若是真的珍惜她,怎能忍心再纳一房妾室。你分明就是薄情寡义,喜新厌旧。你哪里还有良心?你分明是把她的真心踩在泥里,把她的情意当作你攀附富贵的垫脚石”字字泣血。这让掩在屏风后的薛沉璧都不禁咋舌称赞锦岁的话语。被揭开了遮羞布的薛泽恼羞成怒,眼中充满了恼羞与难堪。裴澜的确娇憨可爱,又一心一意待他。头两年他们确实过了如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可时间久了他只觉得她的娇憨可爱不过是没心眼的傻气,连说话都透着乏味。她捧着《女戒》认真研读的模样,在他眼里成了呆板无趣;偶尔撒个小性子求哄,也被他嫌作“无理取闹”。后面裴澜悄悄用钱给他捐了个小官后,他欣喜若狂。他想着苦读多年,终于能步入仕途。虽不是正途得的官职,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干,定是能干出一番事业。但是同僚们的排挤和看不起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也是那段时日结识了郑氏,郑氏柳眉细腰,说起话来莺声燕语,知晓如何在他皱眉时捏肩捶腿,如何用胭脂水粉的香气勾得他骨软筋麻。于是他对裴澜愈发厌烦,只醉倒在郑氏的软玉温香里。裴澜难产身亡后,他急不可耐的把郑氏抬为正妻。他并无丝毫愧意,他与裴澜并没有行三书六礼这些繁琐的流程,算不得正经妻室。他八抬大轿抬了郑氏入门,郑氏的扶正喜宴上,他举着酒杯对满堂宾客笑出满脸褶子:“内子贤淑,实乃吾之良配。”薛沉璧和裴澜的模样有八分像,尤其是那双清冷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像裴澜了,却比裴澜多了份看透人心的锋利。以至于每每见到薛沉璧,薛泽都心虚不已。后来郑氏提议,薛沉璧该议亲了。沧州郡守这几日府上没了几个小妾,若是他把薛沉璧献上,郡守定能好好提拔他。他又想起曾在茶肆听的闲言碎语:“郡守新纳的通房丫头,不过会唱两句吴歌,父兄便得了漕运的肥差。”他原是不愿的,毕竟沉璧好歹也是他的女儿。但他每次见到薛沉璧都心里发怵,时间久了,他恨不得快些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薛沉璧在郡守府上绫罗裹身,横竖比跟着他吃糠咽菜强。再者说了,“献女”不过是效仿古人的美谈,又不是卖去勾栏瓦肆那种腌攒地方——他拼命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薛泽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不管如何,今日我定是要把沉璧带回沧州的。若是不交出来,我就去报官说你们裴府拐了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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