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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蒙蒙亮之时,街道上尚无甚行人,许鸣玉与春樱几人将简单的行李搬上马车,随后将大门落锁。
“咔哒”一声,锁芯扣上,许鸣玉低着头,指腹轻轻摸索着锁头上的花纹。
“小娘子,该启程了。”春樱背着个小包袱站在许鸣玉身后:“早些启程,天黑前才能到宿县落脚。”
“嗯。”许鸣玉转过身走下台阶,为方便赶路,她今日衣着极为朴素,身着一身素色衣裙,髻上孤零零地簪着一只做工不算精美的木钗。
许鸣玉率先攀上马车,弯腰走进了车厢中。车厢里错落但有序地放着几只包袱,并一包干粮,还有几个水囊。
春樱紧随其后,待二人坐稳后,吴家兄弟便跃上辕座,一扯缰绳,马儿听话地朝前小跑而去。
出城很是顺利。
日头升高,许鸣玉觉得车厢有些闷热,于是便拂起帷幔,浓郁的草木香顿时扑鼻而来,只见满目生机。
待马车踏上官道,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又一次背井离乡,只不过此次的结果定然会很好的,她如此安慰自己。
看了半晌,许鸣玉垂下手,从一旁的包袱中取了块砚台、一块墨锭、一支毛笔并一张信纸来。
春樱见状,忙将帷幔卷起来,固定在小窗上,车厢中光线为之一亮;随即又从水囊中倒了些水在砚台上,研磨起墨锭来。
许鸣玉执笔蘸饱了墨水,随即敛起衣袖,细细思索片刻,随后手腕沉下,秀美温婉的字迹便落在了纸上。
“您这是打算给岑夫人写信吗?”春樱见砚台已然湿润,便将墨锭支在砚台边缘晾着。
“非也。”许鸣玉抿着笑,有风吹来拂动她的丝:“这信是给重谦叔写的,我们若是贸然前去兰县,怕是不妥。”
“还是您想得周到。”见光线并不算十分亮堂,春樱又将许鸣玉身旁的帷幔卷起来:“如此,可亮堂一些?”
“嗯,亮堂多了,也凉快些。”许鸣玉头也不抬,鼻尖拂过信纸,少顷,信已写成。
她拿起信纸,眼见轻轻吹了吹,眼见笔墨徐徐干透,这才拂开车帘,朝着吴家兄弟道:“到了宿县后,还请二位兄长设法替我将此信送去兰县。”
吴勇侧身看了眼,随即笑道:“小事一桩,我们兄弟二人定然替小娘子达成。”
“多谢。”许鸣玉得了准信儿,便又坐回车厢中去了。
如今兰县遭了灾,商队极少去那儿做买卖,也甚少有旅人前往,许鸣玉无法,最终还是出高价寻了个信客,才将信送了出去。
见事情已然办成,再无遗漏,许鸣玉才觉得心中一颗石头缓缓落了地。
而那封饱含信任的信件,藏在信客的包袱中在马背上颠簸了数日、经历了数个清晨与黑夜之后,终于被送入了兰县。
兰县,刘府。
管家崔叔接了信,瞧见字迹只觉得眼生,但信封上的名字,又确是自家大人无疑。思来想去,皆未想起这手笔墨出自何人之手,遂作罢,只双手捧着走进了花厅。
刘重谦正在与人对弈,他身穿石青色长袍,腰间束着同色腰带,瞧着不过四十余岁的模样,倒不似他对面那人大腹便便,反而是极为斯文的长相。
崔叔见二人在下棋,到嘴的话立即咽了下去,只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出声。
刘重谦恍然未觉一般,指尖白字落下,棋局骤然颠倒。
对面那人见状掀起眼皮,戏谑道:“士别三日,当真得刮目相看。”
“褚大人过誉了,”刘重谦朗声一笑:“实则是您棋艺卓绝,连教下官多日,这才有所长进。”
褚济源微微一笑,他随手捡起黑子,放入棋篓:“刘兄谦虚了,本官听闻许县令的棋艺才称得上卓绝,只是不曾有机会请他指点一二,实在遗憾。”
刘重谦闻言,沉沉叹了口气。
褚济源见状,缓缓靠在圈椅里:“对不住,本官倒是忘了你与许县令交情甚笃,如今他踪迹全无,想来刘兄心中亦是不好受的。”
“是啊。”刘重谦将白子捡起,却又似陷在往事中一般,半晌后又开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叫我一时之间如何接受?”
褚济源捏了颗棋子在手:“那本官下令不再追查此案,对此,你心中可有怨言?”
“下官怎敢对您心有怨言啊!”刘重谦丢了手中的白子,慌忙起身,恭敬道:“此案官府已查了数月,皆未有线索,这人便如人间蒸一般,无处可寻。若放在平时,官府倒是尚些余力可继续追查。但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大人您下此令实在是无奈之举,下官如何敢有怨言?”
褚济源闻言,眉眼舒展:“重谦兄明白本官的良苦用心便好,下此命令,本官也是不愿,但又不得不为啊。”
褚济源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站起身,粗圆的身材束在官袍中,显得有些滑稽。
他似才瞧见崔叔一般,稍抬了抬下巴:“想来刘兄治家甚严,竟连仆从也懂得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
“大人过誉了。”刘重谦直起腰,连连摆手:“他们如何懂得这样的道理,不过是下官下棋之时若是被扰,伺候之人少不了挨一顿责骂,这才不敢出声。”
褚济源闻言,顿时朗声大笑起来:“当真是大俗大雅,至简至真啊。想来这位仆从定有要事要禀,本官便不叨扰了。”
“府中已略备了薄酒小菜,大人何不留下来,稍用一些?”
“不了,府衙中还有庶务未曾处理,本官便不多留了。”褚济源婉拒,随即低声道:“再过些时日,朝廷要遣重臣来我兰县,一观赈灾与重建事宜,本官怎能不勤奋些?”
“大人说得极是,下官未曾思虑周全。”刘重谦连声告罪:“庶务要紧,大人醉心于此,是兰县百姓之福啊!”
“哪里哪里,本官只求无愧于心罢了。”
“下官自愧不如。”刘重谦引着他往外走:“下官送送您。”
“也好。”
褚济源携随从走出府门,转身道:“刘兄,留步罢。”
“大人好走。”
待人登上马车远去,刘重谦这才收敛了笑容,看向身旁的崔叔:“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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