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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拜寿回来,许是被他挨得太近,反倒是我染了风寒,大病一场。”
“之后便闻夫人听闻我自小喜静,吩咐婢子仆从不得在我醒时过来侍候。于是我睁开眼,便见了他。”语声温柔,情丝万缕入骨:“我能看见他守在我床边,眼神里是真真的担忧……便与我娘活着时一样……他与那个女人是不同的……我一直知道。”
“后来我便习惯了……习惯了睁开眼便可看见他……习惯了他看我练字习画……习惯了他跟着我一笔一笔学刻木偶……习惯了他委屈、伤心、难过……便会扑进我怀里哭……一次两次数次……我再也不忍心推开他……我想要他无忧无虑地活着。”
后来我身子越来越差,隐约感觉是他的缘故……一度开始厌他、防他、疏远他,可是仍旧忍不住想见他……会远远地看他。
公输雨安静了一瞬,目中恍然无力。
“那年……朗朗在后院遇见他,我就站在亭下不远,一直看着他们……我看见他从马上摔出,被朗朗救下……我看见朗朗冲出,为他挡下马蹄……看见他因朗朗受伤而哭……看见朗朗在他手中的玄铁纹上划下痕迹……看见他们约定……约定长大以后再会……”
公输明手中的剑一直在抖,血丝渗的越来越多。
“我很高兴……我也觉得……那个女孩真好……既善良又可人……多么惹人怜爱……可是后来……他来找我……说要学事,变得不再怯懦,变得稳重,能照顾整个公输家……”眼中蓦然氤氲,公输雨声音微哑:“我说好……大哥很欣慰。然后我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要改变……是谁影响了你?”轻轻一笑,公输雨眼中苦涩恻然:“他却说是因为我……”
“我以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地站在他身后……守着他一生一世……可是原来不能……我做不到……”眼泪轻轻滑落,滴落在公输明手中长剑之上。公输雨抖声道:“我受不了他骗我……受不了他唯独要瞒我……那个女孩的事……我不死心……试探着问过他多次……每一次……他都答是因为我因为我的教导……几字不提那个女孩……也不提与她的约定……”蓦然呼吸难继,公输雨闭目道:“那时……我便知……他已不再把我看作大哥……”
“所以……后来,朗朗把我错认成了他……我便默认了……我心想……等他回来……等他来找我,像以前那样告诉我,这个女孩其实是改变他影响他,被他藏在心里的那个人……那样,我便不与他计较了……可是成亲那晚他终能赶来……冲到我们面前……却仍旧不肯与我说实话。”
五指紧握,公输雨蓦地负疚又无措:“我抢了他心爱的女人……有意让他伤心让他难过……可是原来看他伤心难过我这样痛苦……每一次望见他那样悲伤的眼神去看朗朗……我的心就控制不住的疼……可是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公输雨伸手撑住玉棺,压抑地哭道:“我一直不肯碰朗朗……想等他服软……等他来找我,向我坦诚,过来求我……跟我说实话……就像以前那样……只要他来求求我……我就会把朗朗还给他……可是……一直没有。”
公输雨望眼玉棺,声痛而抑:“我越来越觉得对不起朗朗……所有的期许想望愧疚压在心底,痛苦难过……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后来在院中看见他抓住朗朗的手,我竟控制不住地牵怒到朗朗身上……独自在飞花楼里一杯一杯地灌醉自己……才明白自己究竟荒唐到了何种地步……可是他来找来,带我回雨帘阁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期许……我拉他去看他当年送给我的那匹黑马……与他说它还和当年一样……和当年一样……可是下一刻,他就抬手打死了黑马……”眼泪肆流而下,公输雨一字一句道:“那个时候……我看着地上黑马的血……酒一下子就醒了……恍然间只觉得……做了二十几年的梦,终于死了。”公输雨颤声道:“我从未……觉得那么冷……心那么疼过……我不想再见他……”
“于是我设计他和朗朗生成肌肤之亲,又用账册陷害他让竞管家察觉,以此来把朗朗还给他……以此来让自己再也不能留在公输家……远远离开他……不再见他……”身形颤然,哑声无力:“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忘了他……忘了对他的期许……忘了这份不容于世的心思……可是……原来根本不能……”他闭目:“我依然会想他……那么想……想到满心满意都是他……想到心都疼了……想到只要再见他一面,便是死……也无妨。”
手抚玉棺,他痛苦道:“可是却听闻了朗朗的死……原来他们根本没能在一起……即使我不在……先前的错也弥补不回……我已害了他……也害了她……我那样任性地抢了他心爱的女人……原来自此便再也还不回去……我害死了当年那个善良惹人怜爱的女孩……害死了一个对我那样好的女孩……害死了他爱的人……”公输雨咬牙痛彻道:“他……多恨我……”
“多恨我……恨我害死了朗朗……恨我负了朗朗……”惭愧,沉痛,深孽,此心难纾。“无法原谅……便如我自己……也无法原谅……”陡然声息一弱,紫衣的人再也站立不住:“朗朗已死……她这样好……却因我而死。因我徒生妄念……因我自作多情……因我从中作梗……因我执迷不悟……”
慢慢屈身而跪,公输明手中的剑紧紧依在他颈侧,跟随往下。
“便是这样……便是这样……我竟还放不下他!!”公输雨整个人瘫坐于地,冷白的脸上泪痕肆意:“看见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在他面前我便不是我……我多希望他看着我……只看我……多希望他信我、爱我……多希望和他永生永世相依偎……我……已经疯魔了……”蓦然泪如雨下:“我怎会,这样爱他?”犹如自语,犹如执念,字字深刻入骨。
公输明连人带剑都在抖:“……你确实已经疯魔了。竟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番话来!以为我还能容得了你吗?!”腕下一沉,剑已前送。
公输雨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风静,云阴。
“你还是剑下留人的好!公输明。”一袭白影跃然而近,几步踏来。
执剑的人倏然一震,目色瞬间晦暗,毫不滞顿地脚下一转,人霍然拔地而起。
头也不回地收剑一跃就向院外飞离。
“还想跑!”梅疏影冷哼一声,转腕收扇白影凌然跃起便向那人追去。
“公子!”双璃远远看见,忙跟随过去。
.
下得青铜踏板,蓝苏婉推着白衣的人慢慢前行,入目所见,十分惊震。
青娥舍湖岛之下竟是一座规模庞大、难以望尽的地宫。
诸多青娥原本各司其职,见到娄无智及来人都是微震,屈身而跪。
娄无智忙上前唤了她们起身。所到之处,那些清一色身着紫绡翠纹罗裙的女子面上绯然,依言站起,目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蓝衣少女立身不远,转面看着娄无智不由新奇喃道:“面前之人竟还未及弱冠……这样一个唇红齿白、面若春桃的弱质男子,竟就是江湖上唯独只容女子、前舍主商后舍主武的青娥舍真正主人?”
端木若华原是闭目凝神感受着四周气息,闻言便睁开了眼……缓缓道:“心思纯明,热忱心善,怜女如亲。娄舍主或许别无长处,却有一颗感人所感体恤他人真挚却又无求的心。”端木若华微顿,续道:“得他为主,是青娥之幸。”
木儿立身于白衣人不远,闻言便怔,转面敬望椅中之人,由衷道:“先生双目虽闭,心却通透远胜旁人。便如先生所言,能追随舍主左右,与他一同为青娥舍将来竭尽所能,是我等青娥毕生之愿。”
端木若华望她所在一眼,轻轻点下了头:“愿你等终偿所愿。”
木儿抱拳:“谢先生。”
不多时娄无智折步回来,与木儿一起领两人去到地宫深处。
第88章情人泪蛊
蓝苏婉推着白衣人过地宫正殿穿过数条长廊,至了一条难以望见尽头,宽只丈余、甚为狭隘的青石甬道前。
木儿道:“此甬道长数里,那一头便是阵宫所在,阵宫门前有诸多青娥看守,非舍监不能入。”
端木若华眼望虚无,沉声道:“我所谓尽力一试,即是入此阵宫。祭剑山庄距此三日路程,陈长老最迟今夜可至公输家。我等已来不及劝言其收手,故端木唯有入阵,引导幼徒破出,望能生成转机,以全二人……”白衣的人轻轻一叹:“否则,以陈长老决断性情,不过今夜,已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娄无智闻言便愣:“可是你怎么知道小梦儿何时会对你徒儿下手?”
端木若华摇了摇头:“端木并不知。故而只能尽力一试……是否还来得及,只看天意。”
娄无智更愣:“那万一你入了阵,出不来怎么办?”
椅中之人面色便温:“若无意外,端木应可自行出阵。”
蓝苏婉忤在原地半刻,忍不住问道:“师父要入的阵宫,会是陈长老用来对付师弟的那一个九宫玄天杀阵么?”
端木若华抬首道:“九宫玄天杀阵,便是此阵宫四四一十六大阵中位于阴极位的那一阵,处两仪正中,与阳极位大阵相对,能合八十一小阵、四十九中阵及其余一十五大阵之威于一身,是绝杀之阵。若非有此阵宫作为支撑,绝难布下。”顿一瞬,椅中人续道:“我入阵宫,身处的应是最外围八十一小阵其一,寻得阵眼处可执罗镜钥匙变动阵式出入进退,自然也可再入中阵,乃至大阵、阵心,而九宫玄天杀阵所在,便是此阵宫的阵心。”
木儿想明白什么,霍然一震:“先生的意思!从我青娥舍此处可入的阵宫,与舍监将用以对付云萧公子的、位于广陵郡的九宫玄天杀阵其实是一体的?!”
端木若华沉忖片刻,颔首道:“我本也不敢确信。只是先前两位提到……贵舍是在陈长老为主下与公输家合力所造这一地下阵宫,又观得阵宫罗镜钥匙的大小……”微顿一瞬,她道:“……端木不得不猜测,此阵宫极有可能运用了公输家煅冶器材、排布机关之能,以机关变化连接之法将整个徐州地界尽数包罗在了这一方地下阵宫之内,故而径愈百里。”
闻者俱一惊,娄无智愣愣看着白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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