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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蜈蚣噬虎(第1页)

库房里死寂无声,只有那四个由腥臭粘液写成的“亥时三刻”大字在暗黄的裹尸布上微微蠕动,散着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那字迹的边缘还在极其缓慢地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每一次细微的变形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玄墨的心口上。

亥时三刻……今晚九点四十五分?这是催命符吗?

胖子王富贵彻底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他那心爱的烧鹅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四个字,又看看地上那堆被碳化得只剩黑灰的鹅腿残骸,连手上被烫出的水泡都忘了疼。库房里那股混合着灰尘、朽木和浓烈腥臭的窒息气味,此刻更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老板赵金福捻着佛珠的手终于有了动静,那细微的停顿之后,是更深的阴霾掠过他蛇一样的眼睛。他目光沉沉,扫过那四个脓液大字,掠过陈玄墨苍白惊悸的脸,最终落在他下意识捂住裤兜的手上——那里,藏着那半片冰凉的洪武通宝。

“抬走,封存。”赵金福的声音像结了冰,平平地砸在地上,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之前,谁也不准再进这库房。”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转向地上那滩污浊扩大的黑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转身,绸布睡衣的下摆无声地扫过门槛,消失在通往内院的阴影里。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他最后一丝气息,只留下库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两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

胖子这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冰凉潮湿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细小的水花。“我的烧鹅啊……”他哭丧着脸,哀嚎声带着颤,“墨哥,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亥时三刻?是……是要我们那时候去死吗?”他越说越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往陈玄墨身边缩。

陈玄墨没说话,喉头像被那股腥臭堵住了。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四个蠕动的大字上撕开,落在裹尸布上。那密密麻麻的金线《往生咒》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流淌着诡异的光泽,尤其是那被篡改过的“苦厄”二字,扭曲的笔画像毒蛇盘踞在庄严的经文里,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心头的悸动,哑着嗓子道“胖子,搭把手,先把这邪门玩意儿收起来。”声音干涩得厉害。

“啊?还……还碰它?”胖子一哆嗦,看着那渗着脓液的布面,脸都绿了。

“老板的话,你敢不听?”陈玄墨咬着牙,声音里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认命的无奈。在这聚宝斋,赵金福的话就是天条。他率先弯下腰,屏住呼吸,强忍着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滑腻布料的战栗感,小心翼翼地抓住裹尸布的一角。入手依旧是那种死物特有的僵硬沉重,昨夜抬箱子时的冰凉感再次顺着指尖窜上来,激得他一个寒颤。

胖子见他动了,也只得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味儿……比我家三个月没掏的茅坑还冲……”他伸出油乎乎的手,尽量只用两根手指头捏住布料的另一个角,屏着气,和陈玄墨一起费力地将这巨大的、散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裹尸布重新折叠起来。

布匹摩擦着箱底和同样湿漉漉的地面,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库房里异常刺耳。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随着布料的翻动再次浓郁起来,熏得两人头晕眼花。

就在裹尸布即将被完全折叠,重新放回那口渗着黑水的榆木箱子时,异变再生!

靠近陈玄墨手腕方向的一处布面褶皱,正是刚才脓液凝聚成“亥时三刻”的位置边缘。那浓稠的粘液似乎并未完全干涸,此刻,那粘液覆盖下的布料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不等两人反应,那鼓包“嗤啦”一声,竟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更加刺鼻的腥风,从那撕裂的破口处激射而出!

“小心!”胖子只来得及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陈玄墨只觉得左手腕一凉,紧接着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那东西落在了他下意识抬起、护在身前的左手上!冰冷、坚硬、多足,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煞气。

他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条足有七寸长的蜈蚣!通体暗红如凝固的污血,甲壳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步足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正牢牢扣在他左手虎口附近的皮肉里。最骇人的是它狰狞的口器,一对弯曲如镰刀的腭牙,已经狠狠刺破皮肉,深深嵌了进去!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陈玄墨倒抽一口冷气,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顺着伤口飞蔓延。

他想甩,但那东西的几十对步足死死扣住皮肉,纹丝不动!他想用右手去抓,可那蜈蚣后半截细长的身体猛地一甩,带着倒钩的尾刺带着风声狠狠扫向他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缩手!

“蜈蚣!血蜈蚣!墨哥!”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肥胖的身体爆出惊人的敏捷,猛地跳开两步,抄起旁边墙角倚着的一把旧鸡毛掸子就要冲上来抽打。

“别动!”陈玄墨疼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汗衫,声音都变了调,“有毒!别硬打!”他感觉那对腭牙正贪婪地吮吸着什么,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青黑肿胀,更诡异的是,那青黑色迅凝结,在虎口周围形成七个清晰无比的、米粒大小的乌黑圆点,排列的形状,赫然是北斗七星!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算命瞎子“七杀破军,活不过二十五”的诅咒,老李疯时嘶吼的“阴债难偿”,裹尸布上篡改的咒文,脓液拼出的死亡时刻……所有的邪门诡异,此刻都凝聚在这条剧毒蜈蚣和这北斗七星状的伤口上!

“朱砂!库房角落有朱砂!还有酒!”剧痛和麻痹中,陈玄墨残存的理智在尖叫。他记得库房角落里堆着一些老板收来的杂七杂八的法器材料,其中就有驱邪辟毒用的朱砂粉,还有半坛子不知道放了多久、泡着药材的高度白酒。

“酒?朱砂?”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有有有!”他丢开鸡毛掸子,连滚带爬地扑向库房最里面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一阵乒乒乓乓的翻找,灰尘弥漫,伴随着他焦急的咒骂“他娘的……哪儿呢……啊!找到了!”

胖子手里抓着一个油腻腻的纸包和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粗陶酒坛子,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他一把撕开纸包,里面是鲜艳如血的朱砂粉末。又用牙咬开酒坛上糊着的泥封,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药材的怪味猛地冲了出来。

“墨哥,撑住!”胖子声音颤,手忙脚乱。他直接把整包朱砂倒进酒坛敞开的坛口,也顾不上什么比例,抄起旁边地上不知谁遗落的一根细木棍,伸进坛子里就是一顿疯狂的搅动。暗红色的朱砂粉末在浑浊的酒液里打着旋,很快将整坛酒染成一种诡异的、近乎黑的深红色。

“电视里白娘子都怕这个,雄黄酒加朱砂,驱邪又解毒,双管齐下!”胖子嘴里念念叨叨给自己壮胆,也不知是安慰陈玄墨还是安慰自己。他端着那坛散着刺鼻腥辣气味的混合物,凑到陈玄墨那只已经肿胀黑、印着七星印记的手前。

“忍着点啊墨哥!”胖子一咬牙,心一横,猛地将坛子一倾!

哗啦!

粘稠、冰冷、颜色诡异的朱砂酒液,劈头盖脸地浇在陈玄墨左手虎口的伤口上!

“嘶——!”陈玄墨浑身剧震,牙关紧咬,喉咙里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预想中酒液冲刷伤口的灼烧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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