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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嗯不要恨我
顾玉像是被烫了般慌张的抽回自己的手,他抿抿唇,垂眸不敢看他,佯装平静说:“……谢谢你,为师很喜欢。但我现在要去修炼了,先走了。”
顾玉走的匆忙,几乎是落荒而逃,贺良景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扭头问舒敛:“……我怎麽觉得师尊不像是很喜欢的样子?”他挠挠脸,“难道我的惊喜成惊吓了?”
舒敛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太喜欢了呢?”
“是吗?”贺良景摇头,“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朝舒敛咧嘴笑道,“过不久我们就可以下山去玩啦!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舒迩。”
长泽的护山大阵所在处有一座冰窟千年不化,里面极寒如北荒冰原,若无修为固体便会即刻化成冰雕。然而即使有灵力的长老大部分也不爱往这里来,没人会愿意时刻被冻得牙齿发颤。
顾玉是那个例外。他本就是剑心剑体,比起酷热更喜爱严寒,加之他对外界温度感知迟钝,这座冰窟于他而言倒像是量身打造的修炼福地。
他在寒冰上盘坐而下,可就算紧闭双眼,脑海里的贺良景却也依旧不打算放过他似的。
我大概是疯了,顾玉自嘲想,贺良景是他的弟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如今才二十出头,而自己已经年过百岁——世上怎麽会有他如此没有伦理道德的师尊。
他心烦难耐,就连严寒对他来说都变成了折磨,干脆起身走出冰窟,来到了阵眼处——那面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静静地看着他,顾玉淡淡的与自己对视,想起谢玄易闭关前一晚特地与自己说过的话。
“顾玉,我找你来,是想和你确认一些事。”谢玄易难得认真与他谈话,她严肃道,“你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谁了,对麽?”
顾玉坦诚道:“是的。”
“既然如此,你也清楚我是谁。”谢玄易道,“之前我一直瞒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什麽都不要想起来最好。可惜变动太多,天象异常这一事,让我不得不闭关进行演算。”她望向天边的月亮,笑了笑,“你明明天赋如此出衆,可师尊却说你两世都不得飞升,我起初不信,可上一世最後见你时,你已经是一滩碎泥了。”
“自爆内丹而亡,我没想到你会惩罚自己如此。”谢玄易闭上眼,“那场战役,长泽派死去的人太多太多……我用了许多年才让这个门派重新唤起生机,你的重生,是长泽派之幸。”她轻声道,“可对你而言,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顾玉想反驳自己并不是她的师弟,她的师弟已经在大战後的某一天爆体而亡了。顾玉想这般笃定的告诉她,可谢玄易却问:“你应该不止一次疑惑,为何自己的魂体如此离散,就像摇摇欲晃的木堆,震晃太强,就会倒塌。”
顾玉愣了愣,道:“……没错。”
谢玄易并没有立即解释,反而带他去了祠堂。月色朦胧,祠堂倒灯火通明,每一任掌门和长老身死道消或飞升後,都会进入长泽派的祠堂。在数重叠砌的灵牌里,谢玄易指着最高处的灵牌位,向顾玉说:“那是我们的祖师爷,衡熹真人。两千多年前的某一天我遇到了他。”
“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没有理想的一个人,甚至因为找不到理想,便把苍生勉强当做首位了。”她撑着脸回忆道,“结果勉强勉强着,竟然真的飞升了,成了修仙界第一个飞升为神的人。”
顾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玄易道:“他收了两名徒弟,一女一男。男徒弟不争气,手刃当时的魔界少主後没过个一年半载就自杀了。除去神,剩馀无论是谁,死後都要到地府进入新一次的轮回。魔界的少主作孽太多,在地狱里无尽的涤净灵魂中的罪恶。”
“那个死心眼的男徒弟就在孟婆桥前等啊等,等到自己的灵魂在奈何桥旁边都快消失了,大魔头才出来。顾玉,当初你在地府执意不走留下等他,差些魂魄四散,使我不得不以整个乾明山的阵眼为赌注,将你的灵魂聚集在一块。”
“是以当初我一再限制你的外出,甚至规定你不得出长期任务,便就是因为这一世你与护山大阵系为一体,你存阵存,你亡阵亡,就连护山大阵的啓动都需你为阵眼。”
她用双指并拢指了指顾玉的眉心,叹气道:“我以为你失了忆,与他的孽缘就算了结,可即便如此,这一世冥冥中你终究还是将他带了回来。于是我便知道,那个在孟婆桥前快要因等待而消散的灵魂,唯一无法散去,烙印般的东西,是什麽。”
谢玄易的声音在顾玉的耳边逐渐变远,直到只剩下一句:师弟,别再重蹈覆辙。
而自最後一字落下,顾玉却在那如镜的湖面里看见了自己。
他手里握着剑,那把剑将贺良景的心脏完整的贯穿,他颤抖的放下握剑的手,贺良景踉跄的倒入了他的怀里。
“……不,不……”顾玉看着自己的手,连续不断的眼泪砸在手心,“贺良景——”
“……不要恨我。”
此时的贺良景正和周兰偷偷在食斋的後山打兔子当夜宵吃,贺良景才分给周兰一只烤好的兔子腿,手上的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周兰的惊呼吓掉了。
“我靠!贺良景!”
贺良景心疼的看着掉在地上的肉,忍无可忍的吼她:“周兰!我恨你!”
周兰哪里管得住那麽多,她指了指天:“别惦记你那肉了,你擡头看天啊!我长那麽大还没看过我们派的法阵被完全啓动过!”
贺良景擡头一望——乾明山头顶的整片天空浮现出一张泛着金光的法阵,光芒将浓墨的黑夜照亮如同白昼,阵法过于繁杂,像是将整片星空的运行轨迹连接起来,贺良景能肯定,整个门派,包括掌门,没人能画出这样的法阵。
它笼罩了整座乾明山,月光被它黯淡在阵法之上。
贺良景愣住了神,周兰依旧在旁边叽叽喳喳:“我听爹爹说,上一次完全啓动还是在两千年前,魔界大举进攻人界,乾明山位于人界和魔界的交汇之处,自然吃尽了苦头,那时祖师爷已经飞升,只留下了这个法阵。却没想到这个法阵实在厉害,魔界的少主怎麽也攻不进来。”
说完周兰又後怕的喃喃道:“今日怎麽会阵啓了?不会吧,难道魔域裂缝又开,魔物跑出来了?!”
贺良景却愣愣的说:“……我以前见过。”
周兰不相信:“哈?”
贺良景低下头,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麽事:“梦里……我见过。好像……不对。”他朝周兰勉强笑了笑,“我可能记错了。”
“什麽乱七八糟的。”周兰紧张道,“护山大阵开了准没好事!我们快去找爹爹!”
哪料到周裁也在找贺良景,两方刚一遇上,周兰还没来得及问出话,周裁拉起贺良景就要走:“跟我来。”他走了几步向周兰说,“周兰,告诉门派各弟子不必惊慌,就说是门派演练。”
贺良景一头雾水的跟着周裁,指指自己疑惑道:“我犯事了?”不对啊,他最近除了总逃课,其馀时间很老实啊。
周裁面色凝重道:“顾玉陷入魔障了,我需要你去唤醒他,不然他以一人之力开啓全部护山大阵……”他顿了顿,“……会被法阵吸光灵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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