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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四下一片死寂,护卫、马夫、伙夫……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望向嗓门跟惊雷似的易鸣。正就着汤啃饼的易长风被噎得满头冒青筋,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立刻去把他给提溜走。
祝予怀反应过来,赶紧去拉他:“这有什么可跪的,快起来,你想留在澧京,同我讲一声便是……”
“不是,不是留在澧京,”易鸣犟着不肯起,“公子人好,我就想留在公子身边,您在哪我在哪!”
祝予怀从来没被人这样当众表过忠心。
他手里还端着汤,四面八方的目光弄得他有些手足无措,一年到头都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些羞赧的红色。
祝予怀拽了几下拽不动他,只能顺着毛捋:“也罢,那你便勤练武艺,等你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我的时候,我让你做近身侍卫可好?”
易鸣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好!”
再世相逢
一行人吃饱喝足,整顿得差不多了,便趁着雪还未下大抓紧时间赶路。
护卫们都披上了挡雪的蓑衣,易长风看着一路如坠梦里只顾着傻乐的易鸣,眼皮直抽。
公子五岁那年到雁安养病,因为体弱几乎足不出户,十一岁时又拜了裘老为师,多数时间都随裘老在落翮山住着。
而易鸣自幼在府上偏院长大,按理说与公子并无什么交集,怎么突然就死心塌地上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阿鸣,你跟我都还对不了几招,想做公子的近身侍卫,还得熬几年。好好习武,别想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易鸣也不恼,乐呵呵地说:“那还请大哥多教我功夫,千万别手下留情。”
“呵,多皮实似的。”易长风道,“真不跟我们回雁安了?”
“大哥你别难过,我会想你们的。”易鸣拍拍胸脯承诺说,“我保证给你写的信一定比给其他哥哥们的信多!”
“哟,那可真羡慕长风了。”旁边的护卫哄笑起来。
易长风嘲道:“得了吧,你那狗爬似的字,我可稀罕不起来。”
马车碌碌,祝予怀听着车窗外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嘴角也略微上扬。
虽然一夜未眠,有些没力气,但大约是心情好,早晨又吃得比平常多,倒也没有像往日一样难受。
他支着脑袋,阖眼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马车吱呀一声停了,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声。
“哪里来的马,怎么还挡路呢?”
“好生威风!哎,别凑过去,它看着要踢人呢。”
“那马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啊?”
方未艾背着药箱,骑着匹矮马到了马车附近,准备照常去给祝予怀诊脉。本不欲凑热闹,但他扫了一眼那受伤的马,眉头皱了起来。
护卫们想要凑近仔细看看,那马却十分警惕地后退了两步,看着竟有些通人性。
德音掀开帘子,探头探脑地问:“出什么事了?车怎么停了?”
“不知何处跑来一匹骏马挡了路,等它走开就好。”方未艾解下蓑衣抖了抖雪,上了马车,“九隅,今日感觉如何?”
“昨夜睡得不安稳,有些头疼。”祝予怀说,“师兄为何神色有异?”
方未艾诊着脉,斟酌道:“图南山恐怕不宜久留,我看方才那匹马非比寻常,主人应该也非等闲之辈。那马浑身是刀伤,主人却不知所踪,图南山或有盗匪也未可知。我们人生地不熟,还是谨慎些为好。”
祝予怀心里一紧:“我出去看看。”
德音看了眼车外的雪势,拿来大氅和风领替他穿戴严实。
祝予怀掀开帘子,只见不远处如絮的飘雪中,有一匹头细颈高、通体漆黑的骏马,踢踢踏踏地跺着蹄子,似乎十分躁动。
还未等他下车上前细看,那马忽地啼鸣了一声,掉头往图南山深处驰去。
正想法子驱赶它的护卫们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它怎么忽然跑了?”
祝予怀似有所感,目光循着马匹远去的方向,望向朦胧渺远的山林。
他静立了片刻,忽然一阵晕眩,眼前影影幢幢,仿佛出现了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大雪,受伤的马匹,还有倒在雪地中的……
“九隅!”方未艾看他突然蹙眉按住胸口,忙上前去扶,“这是怎么回事?心口又疼起来了?”
德音也急了:“公子,公子?这好好的怎么又犯起病了!”
方未艾当机立断:“别慌,他这一身冷汗吹不得风,先扶他进去。”
临近的护卫忙上前搭手,众人手忙脚乱之时,祝予怀像从梦魇中惊醒一般,忽然挣扎着喘了几口气,力气之大,险些把方未艾给掀下马车。
“公子当心!”在众人惊慌的呼声中,祝予怀一个踏空从马车上跌了下去。肢体剧痛袭来,让他从那些看不分明的幻觉中清醒了过来。
祝予怀睁开眼,漫天雪色倒映在他眼瞳中,许是白得太惨烈,太刺目,他眼眶微酸,不知为何,竟落了几滴泪下来。
方未艾心有余悸地扶着车壁站稳,一转头看见祝予怀的样子,惊诧不已:“九隅,你这是?”
祝予怀恍若未闻,勉强坐起身。胸口还有些余痛,他低下头,才发现衣襟都被自己攥皱了。
众人看他这样,都当他是哪里摔着了,紧张地围拢过来,却都不敢贸然去碰。祝予怀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茫然片刻,下意识抬指抚了下脸颊,沾了满手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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