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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据说那些织毯,都是大师开过光的。”高邈没忍住补充了一句。
“……”卫听澜一言难尽,“他怕不是被哪个嘴甜的和尚给忽悠了。”
人傻钱多,说的就是谢幼旻。
高邈想起朔西紧巴巴的军饷,神情不禁有些动摇:“我忽然觉得,谢世子也挺值得结交的。”
卫听澜嘴角微抽:“可别,我怕他把傻气过给我。不是,你羡慕个什么劲儿?别忘了寿宁侯府的荣华富贵是用什么换来的。我爹要是像寿宁侯一样,给人挡一刀废了胳膊,再交了兵权急流勇退,兴许也能封个什么侯爷,然后每天在花园里喂鱼遛鸟,把我和我大哥都养成没心没肺的傻子。我爹乐不乐意我不知道,我反正不想当傻子。”
高邈无言以对:“寿宁侯也算劳苦功高,怎么被你说得这么窝囊。”
寿宁侯谢安道,是已故的贞静皇后的兄长,当今太子的亲舅舅。谢安道早年执掌三大营兵权,明安帝登基时有他坐镇,才免了许多动乱。
后来明安帝出行时遇刺,谢安道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护驾,伤了一臂。借着这个契机,他顺水推舟主动交出了三大营的兵权,明安帝感念于心,封了他为寿宁侯。
封侯以后,谢安道行事越发低调,不争不抢,多年来只安分守己地做个外戚侯,对自己的儿子也只宠着纵着,不求他有什么大出息。贞静皇后虽去得早,明安帝对寿宁侯府却多年如一日的亲厚,各种赏赐是少不了的。
卫听澜心中嘲讽,唯有无能之人才不会被忌惮,这便是帝王之心。
“越扯越远了,刚说到哪儿来着?”高邈嘀咕了一句,“哦对,这个檀清寺我得去看一看,织毯的事不查清楚,觉都睡不踏实。”
卫听澜不赞同道:“你就别忙活了,还得教你那小徒弟习武呢。让焦奕和于思训去。”
高邈头都大了:“你跟着瞎起什么哄,什么徒弟,那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那是我能教的吗?”
“怎么不能,多赚啊。”卫听澜往车壁上一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白捡一个徒弟,你就偷着乐吧。”
空阔殿宇中,珠帘秀幕轻垂。博山炉里燃着木樨香,在案几一角轻雾袅袅。
案上铺陈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墨竹图,一只干净素白的手从画的边缘轻抚过,停在玉制的轴头边。
“装裱得不错。”手的主人缓声道,“去领赏吧。”
跪在下边的宫女难掩欣喜地磕了几个头,连声道着“谢殿下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赵元舜的视线并未从画上移开,只将画轴稍提起些细细观赏,问道:“二哥,你说阿玉会喜欢这风竹图吗?”
赵松玄正赏玩着案角上那枚鎏金博山炉,闻声抬头瞧了一眼,有些诧异:“这画不是那位白驹所作么?早听闻殿下爱惜得紧。如今叫人重新装裱一番,竟是要送给阿玉?”
赵元舜笑了笑:“佳作一人赏玩无趣,合该赠给识画之人。况且才从二哥这儿赢走了阿玉的棋盘,总得添补些什么给她。”
“还怕她生气呢?”赵松玄轻笑起来,“殿下放心吧。白驹的墨宝有市无价,堪称一竹千金,再拿十个棋盘来怕也抵不上。殿下这般忍痛割爱,阿玉可得高兴坏了。”
赵元舜抿唇一笑:“二哥可莫要哄我了。阿玉自己亦是丹青妙手,生辰时她赠我的那幅水月观音图,慈悲灵秀,栩栩如生,那株写意红梅更是点睛之笔。如此无价之绝品,真论起来,与白驹之作也算不相上下了。”
赵松玄笑而不语。
赵元舜将画轴仔细卷好,抬眼见赵松玄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香料,便道:“难得闲暇,不如二哥陪我再对弈一局?”
赵松玄扬唇一笑,拿帕子擦了擦手,敛袖坐到了案前。
“乐意之至。”
二人闲谈对弈之时,崇文殿中却是一派凝肃。
宫人都退到了殿外,殿中仅有明安帝与沈阔两人。明安帝看着手中几封密报,眉头越皱越紧,忽而奋力将它们拍在案几上,目光幽冷。
“朕道是怎样的刺客敢在图南山行刺,想不到……”他面露怒色,“暗弩、风翅,全是照着飞虎营的军械仿制的。朕竟不知,什么人能有如此通天本事,手都伸到朕的飞虎营里来了!”
沈阔跪在下方,沉声说:“圣上息怒。臣已查过,飞虎营军械图纸并未遗失,且刺客的暗弩与风翅样式老旧,与飞虎营如今所用的不过五成相像,臣怀疑是有人私自绘了图纸流传了出去。”
明安帝不放心地问:“此事可有走漏风声?”
“回圣上,暂未。”沈阔谨慎地补充,“阳羽营不知内情,按着卫郎君给的军械,查到了飞虎营在城南铁匠铺的一处暗桩。臣担心暗桩暴露,只得中途截下了他们,抓紧将那处铁匠铺清理干净了。”
“做得对,此事绝不能跟飞虎营扯上关系。”明安帝烦躁地闭了下眼,“竟有人如此肆意妄为,在图南山行刺,还敢攀扯到飞虎营头上来……这是成心要让朔西与澧京离心!”
沈阔犹豫道:“敢问圣上,事到如今,还要再查下去吗?”
“明面上是不能再往下查了。”明安帝疲惫地摆了下手,“大理寺那边朕会想法子催他们结了案,朔西那边如何交待,朕得想一想。你暗中接着查,尤其是那枚淬了‘当孤’的缁铁袖箭……那可是多年前早该被销毁干净的军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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